潭边怪事
浓香里,婉转动听,在座之人却听不到了。沈观月独自将铜釜中浓稠的茶汤舀入盏中,毫不在意昏倒一地的听众。

    外间动静喧哗起来,咚咚咚跑动声中,小沙弥吵嚷:“溪流冲下来一具女尸!”

    沈观月仿佛没有听到吵闹。

    “桂轮,便是你吗?”

    突如其来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沈观月手一抖,唰地转身。

    赵颜望着她。他的睫毛像天鹅胸脯下最细软的绒毛,包裹着毫无保留的干净黑眸,“在潭边,发生了什么?”

    赵颜想起,当时沈观月身系腰带,地上的腰绦不是她的——还有人在场。

    “你竟无事?”沈观月妖异一笑,“她推我入水,便是在敬月潭。我受过的苦,她自然也该受。”

    赵颜微微歪着头,十分不解,“她为何这样做?”

    “为何?”绛紫长袖无风自起,“这重要吗?在狱中我疯魔似的想知道答案,可后来我不在乎了!是为妒、为利还是误会,知道了又有什么差别?难道为了这些,她就能这般做?我于她,算什么?”语调癫狂如急浪,拍向听者。小火炉上的炙热铜釜,被长袖失手打翻。

    赵颜静静聆听,面上既无恐惧,也无厌恶。

    铜釜滚地,他起身,拿起帕子浸湿杯中冷透的茶水,递给她。

    沈观月没有接。她似乎对滚烫茶汤带来的灼痛浑然未觉,只是直勾勾地盯着赵颜——仿佛他才是怪物。“为什么关心我?”

    不待他回答,贝齿深深陷进下唇,发狂而狰狞的神色蓦地扭曲,“你知道了…你知道了…”她喃喃自语,一个剧颤,如同触电般,尖叫着高高举起匕首:“你知道我是凶手!那就去死吧!!”

    升起的月光照在匕首上,迸射出一道凛凛寒光。

    屋内又有一道银光如水——是赵颜腰间革带坠着的一面小小的铜镜。

    两道银光溢出整间斗室。

    光芒褪去,赵颜睁开眼,绿林鸟语,仍置身深山中。一汪清潭,静水流深。

    寺庙、女子、众人,全都不见了。

    赵颜打满水囊,回到寺中。

    禅房内,管辂和一位僧人法雅对坐于几前。

    赵颜向法雅施礼,他的发髻侧边垂着两枚小巧银铃,低头时铃舌轻撞,叮当脆响,十分灵动。

    “你去哪了?”管辂上下扫视他一眼。

    “敬月潭。”

    法雅大吃一惊:“沙门没有告诉贵客,那里不能出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