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她回到王娟家，已经是十一点了。
尽管房子在市中心，但也是一个老破小。她一家三口人，除了养母，还有一个弟弟。
当年养父母觉得怀不上，才领养的她。但后来不知道怎么又怀上了，生下了一个男孩。再后来，养父病逝，家里又只剩了三个人。
陆芙回到家，匆匆地换好鞋，就准备上楼去睡觉。
晚上回家，就是尽可能地少和王娟见面。
“姐！”
弟弟的一声叫喊，打破了她安静回屋的幻想。
这一声，看似是打招呼，实则是成功地提醒了王娟。
“小芙回来啦。”
养母王娟的声音立马从厨房传来，带着惯常的温和接话道：“饭马上好，今天炖了你爱喝的排骨汤。
弟弟陆子豪叫过一声之后，就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头也不抬。
陆芙躲不过，只好笑了笑，摆出了听话的模样，主动挽起袖子进了厨房帮王娟做事。
“哎呀，不用不用，”王娟一边推拒着，一边把排骨汤端上桌，“你在外面工作那么辛苦，这些小事你不用做。”
陆芙不死心，侧身又要去拿抹布。
看着这个动作，王娟索性侧身一步挡在她面前，带着几分宠溺地板起脸。
“我们小芙要是再跟我抢，妈妈可真要生气了？”
见陆芙停下了动作，她又放缓了语气，带着几分嗔怪，“让你歇着就歇着，跟妈妈还这么见外，妈妈这些年白疼你了？”
……疼在哪里？
每次听到这种话，陆芙觉得胃里翻江倒海。
等到菜都上齐了，三人共同围坐在桌前吃饭。
王娟不停地给陆芙夹菜，嘘寒问暖，问工作顺不顺利。她只含糊地应着，说还好能接受之类的车轱辘话。
对方醉翁之意不在酒，并不是非常关心她的工作，细节都被搪塞了过去。
很快，话题不知不觉就绕到了陆子豪身上。
十九岁的陆子豪刚上大学，公办二本，成绩勉强平平。虽然是这样，平时花钱却大手大脚，三千的生活费，全都是陆芙每个月打给她的。
“子豪上了大学，开销又大了，未来工作也不好找……听说最近又交了女朋友。”王娟叹了口气，目光似有若无地瞟向她。
见她埋头吃饭不接话，王娟于是又自顾自地说道：“妈妈知道你们压力都大，但子豪是男生，身上的担子更重。别的不说，将来结婚买房就是个大事。咱们家这条件……唉。”
陆芙低着头，默默地喝着排骨莲藕汤，心里那根弦渐渐绷紧。
她知道，最近王娟着急见她，肯定有事。
重点要来了。
“小芙啊，”王娟放下筷子，声音更加柔和，甚至带上了一丝恳求的语气，“你看，你现在工作也稳定了，在娱乐圈做化妆师，收入还不错吧……你弟弟还小，不懂事，我们年纪也大了，没什么本事……”
“你能不能，先帮衬着点你弟弟？”
不给陆芙说话的机会，王娟几乎是立马接话道：
“也不用太多，就提前给他攒个首付。你看现在房价涨得这么快，等他毕业再攒，就来不及了。”
空气瞬间凝滞。
陆子豪依旧埋头打游戏，仿佛讨论的事情与他无关。
陆芙捏着筷子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这里可是海市。
她哪里来的钱给陆子豪攒首付？
自从她做了化妆师，隔三差五就要给王娟补贴家用。王娟本来有一份早餐店的工作，但从陆子豪考上高中之后，她就辞职了，说要专心伺候儿子。
从那之后，陆芙每个月的工资，大部分都给了王娟当生活费。
甚至，就连今天的这份排骨，也是用她的钱买的。这母子两个人吃她的喝她的，还有脸说这种话。
“妈妈，”她抬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工资没你想的那么高，而且最近的房价……”
“我知道你不容易。”王娟立刻打断她，眼圈微微泛红，“可是小芙，咱们是一家人啊。子豪是你弟弟，他好了，我们这个家才能好，你将来也有个依靠，是不是？你看隔壁老张家女儿，工作没几年就帮家里买了车……”
陆芙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姐，你就帮帮我嘛！”陆子豪终于从游戏里抬起头，笑嘻嘻地说，“等我以后赚大钱了，肯定还你！”
陆芙抬头，对上他的那张嚣张的脸。
他能说得那么轻松理所当然，是因为他根本没赚过钱。等到他这种二本大学生毕业，能月入三千就不错了。
其实攒首付根本不难，只要她把这些年给陆子豪花出去的钱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