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冰冰的数字跳了出来，陆芙坐在出租车上，表情淡淡地盯着这个数字。
彻底没钱了。
她轻轻地按灭了手机屏幕，车内一瞬间变得黑暗。
如果只是单纯没钱，陆芙还可以安慰自己。但现在的情况是，她的房子已经欠了半个月的房租，已经被下了最后通牒。如果她三天内再交不上房租，她就得滚出她的房子。
城市的夜空被撕裂，暴雨如瀑，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车窗上，发出急促而沉闷的“噼啪”声。
霓虹灯光在湿漉漉的窗面上晕染开一片模糊而冰冷的光斑，映照着陆芙同样晦暗不明的脸。
与此同时，她的手机忽然弹出了一条消息，是妈妈发来的。
陆芙明知道没好事，却还是点开了。
——“小芙啊，每个月弟弟的三千生活费给了吗，不要等到明天。弟弟要饿肚子了。”
饿肚子？
弟弟是可能会饿肚子，她是已经饿肚子了。
屏幕的亮光照亮了陆芙的眼底，她依旧是一副不咸不淡的表情，当即从蓝呗刷了三千出去转给弟弟。
现在她的余额是-2627.5元了。
出租车很快到了目的地，陆芙深吸了一口带着湿冷潮气的空气，推开车门，雨点瞬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外套。
她紧紧抱住怀里那只沉甸甸的化妆箱。
作为十八线的小化妆师，只要能在今晚的试妆中，成功让大明星沈亦薇留下她，她就能喘口气。
作为沈亦薇的梦女，她对沈亦薇了如指掌。
童星出道，长红十八年的沈亦薇，十岁摘得金鹿奖，十六岁获银芙蓉最佳女主角，二十一岁就已经连续三年成为“年度时尚影响力人物” 和 “具商业价值女艺人”。
在别人还刚刚起步奋斗的年纪，她就已经功德圆满了。
不过，沈亦薇的脾气也相当差。
这样名气实力兼具的人，却一向以阴郁冷脸示人。只要她不喜欢，即使被圈内大佬搭讪，也从来不理不笑不停留。
之前去试妆的两个大化妆师，据说都是哭着出来的，妆都没化完，就匆匆地滚蛋了。后来她们好像还都赔了一大笔钱，至于具体原因，没人敢说。
……到底会遇到什么呢。
这些零碎的想法，在陆芙踏进这栋位于市中心顶级地段的公寓大楼时，很快变得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无形的低气压。
电梯无声地到达顶层。陆芙按响门铃，心脏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门开了。
沈亦薇站在门后。
她的身形清瘦而疏离，眉眼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和冷漠。眼神扫过来，像冬日里结冰的湖面，没有波澜，也没有温度。
“陆化妆师？”她的声音清冷，音色其实很好听，只是没什么起伏，“进来。”
言简意赅。
虽然对方看起来确实脾气不好，但似乎没有传言那么夸张。
陆芙有些意外。她本以为可能会受到什么刁难，没想到还被尊称了句化妆师。
进入房间，色调是严格的黑白灰，没有多余的色彩，家具极少，线条全都利落得近乎锋利。
陆芙的视线不自觉地被灯光吸引。
房间的光线是被精确计算过的。没有主灯，所以整个房间十分昏暗。唯一有亮光的地方，只有几盏精准的射灯，将光束打在墙上色彩压抑的抽象画上。
光线所及之外，是沉入昏暗的阴影，形成强烈的明暗对峙。
她感到沉重的压抑感。
但还没等陆芙开口，对方却先她一步说话，似乎是有意提醒，“我不太习惯强光，这个明暗刚刚好，我不希望改变。”
陆芙眼皮一跳。
这种光，是在考验她的肉眼分辨率吗。如果不是在明亮的光下化，她又怎么观察成妆效果。
抬头，陆芙就对上了沈亦薇盯着她的眼睛。对方似乎看出了她的不满，说道：“我有我的坚持，希望陆化妆师不要介意。”
陆芙点点头。
没关系，作为梦女要是这点小困难都解决不了，又怎么敢说自己是梦女呢。
她偷偷瞄了沈亦薇一眼，她的脸上还是那种化不开的阴郁。
“沈小姐，我们开始。”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沈亦薇靠在化妆椅上，等待着上妆。陆芙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操作着。
整个化妆过程进行得异常安静，只有刷具轻微的摩擦声和窗外持续不断的雨声。
沈亦薇始终闭着眼，像一座沉默的冰山，不发表任何意见，也没有任何互动。窗外的雨更大了，伴随着阵阵狂风，敲打窗户的声音变得愈发狂暴。
沈亦薇的心情很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