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宁边吃边听，一个抬手的功夫，袖口不小心将桌面的筷子带着掉到了桌子底下。
她下意识弯腰去捡，却无意间发现江煜成今天穿了双米白色的商务休闲鞋，鞋带是上次为她系的那种规整蝴蝶结，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格外美观。
她突然想起自己有件系腰带的连衣裙，如果配上这种结，应该也会很好看。
“啊宁，多少年了，这还是你第一次请你哥我吃饭，去海鲜区看看想吃什么。”
桑宁刚捡起筷子，便被有些微醺脸红的桑季川打发去选海鲜。
“好！”
桑宁眼睛一亮，仿佛听见金币回袋的声音，顿时就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见她随着服务员走后，桑季川迅速敛起笑容，煞有介事地坐到了江煜成身边的位置，语气颇有些严肃。
“江少，你难道没发现吗？桑宁变了。”
“十岁跟十八岁总是该有点区别的。”
江煜成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自顾自伸手夹了一筷子水煮鱼。
“那如果我告诉你，她的改变是从跳湖之后呢？”
桑季川紧盯着眼前之人，丝毫不像开玩笑。
江煜成抬眸，正巧夹在水煮鱼片里的花椒被咬碎，从舌根麻到舌尖，不由凝眉，神色凝重。
“我怀疑是双向情感障碍综合症。。”
桑季川直接抛出结论，见江煜成眼眸认真，他继续解释道，“得这种病的人，时而狂躁。”
原本没当回事的江煜成听到此话，脑海突然亮了一下，想到时隔一个月，微信里那句带感叹号的“在哪儿”。
“时而抑郁。”
操场上，两人正聊得好，桑宁突然丧丧地歪着脑袋让他帮忙系鞋带。
“时而反复无常。”
明明对蜗牛很嫌弃，却又突然夹了一大块吃了，又吐了。
江煜成眼眸微闪，正襟危坐起来。
难不成是真的？
原来她一直以来莫名其妙的举动是得了抑郁症？
一股突如其来的愧疚牢牢攥住他的心。
“你也有这种感觉，是吧？”
桑季川从江煜成的表情里读出了高度认同，又朝他凑近了些。
“嗯。”
江煜成的眼神有些躲闪。
“那你打算之后怎么样？”
桑季川定定地望着对方，犀利的目光像是要一眼将他看穿。
江煜成有些茫然地抬头，信息量太大，脑子有些转不动了。
“难道还是打算跟她说清楚？”
桑季川的语气变得有些激动。
昨天他回家前曾约着两人见了一面，并达成一致，还是尽早跟桑宁说清楚好。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啊！
“江煜成！你到底有没有点同情心？桑宁都抑郁到为你跳湖了！”
桑季川嗓音瞬间拔高。
为他？
江煜成被惊得脑子一抽。
为他跳湖就算了，还为他得的抑郁症？
不是，他们也没见几次面啊。
这么大的锅从天而降、扣他头上，有些过分了哈！
江煜成想辩解几句，却因未能组织好语言，被桑季川占了个先。
“啊成，其实今天，我是故意带桑宁来吃饭的，因为我发现只要你在身边，她就特别的安静乖巧。”
“我昨天曾私下向她试探过你们的关系，她觉得是个美好的开始，并且整个人的脾性都开始变好了。”
“相信我，这是个好兆头，说不定你就彻底拯救了一位叛逆少女。况且她还是你们A大的学生，四舍五入，也算是你的学生吧。”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到最后桑季川的嗓音甚至带了恳求。
望着对方真切的神情，江煜成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难不成是真的？
一个花季少女，情窦初开，仅凭幻想就喜欢他到这种程度了？
没有任何回应、甚至没见几次面，就对他情根深种，甚至于完全改变自己的性情。
江煜成喝了口水，仍有些难以置信。
因为姣好的容貌与殷实的家庭，他成长路上，从不缺追求者，可多数表个白被拒就跑掉了，有的甚至因爱生恨给他使些绊子，但最多不超过一个月，便再也见不到纠缠的身影了。
桑宁是独一个信守七年前一个随口的玩笑，并愿意真的因此而付出性命的。
他不经因此而生出了一些敬意，甚至连带着对她这个人生出了类似同情的别样情感。
“昨晚我特地打电话咨询过心理医生，详细叙述了桑宁的成长情况，那边的反馈是缺爱造成的抑郁症，现在已经发展为双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