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鸣海弦随意地靠在广场边的灯柱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第一部队的队长制服被他穿得松垮不羁,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正看着他。
“怎么,”鸣海弦挑了挑眉,“你也来‘旁听’?”
保科:“......”
很难形容他看到鸣海队长的心情,但长年累月跟他吵嘴的习惯已经让他挑起一个招牌笑容:“鸣海队长很闲?难道是又因为模拟战场损毁率太高,挨后勤部批了?”
在惹火鸣海弦这一块,保科拥有绝对统治力。
鸣海弦瞬间炸毛:"那是战术需要!你这种优等生根本不懂!"
"嗯,我确实不太懂把预算都炸光的战术。"保科笑眯眯地点头。
鸣海弦冲过来揪着保科的衣领来回摇晃:"你这家伙!我还没找你算帐呢!上次演习是不是你偷偷改了第三小队的布防图!害得我们扑了个空!"
保科任由他摇晃,脸上带着无辜的笑容:"鸣海队长在说什么?我只是根据规则合理调整布防而已。"
"合理个鬼!你明明就是算计好的!"
"是鸣海队长太容易上当了。"
"你说什么?!"
就在鸣海弦气得跳脚准备继续反驳时,他突然想到什么,表情瞬间变得玩味:"啧,不说这个了。听说……你答应要给那丫头当长期实验体了?"
保科从容地整理着手套:"是配合十号战斗服的深度适配研究。"
鸣海弦闻言,脸上那点吵不过他的气闷瞬间烟消云散。他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向保科,那眼神里混杂着显而易见的同情,以及一种几乎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他抬手,重重地拍了拍保科的肩膀,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沉重”:“保科啊保科……自求多福吧。”
保科:“……?”
他没完全理解鸣海弦这突如其来的转变。配合研究而已,虽然暮戈要求是严苛了点,程序是复杂了点……
就在这时,
“嗡——”
一声低沉肃穆的鸣响,那扇雕着天平与棘冠的大门轰然开启。
一股无形的、庄重的压力随之弥漫开来。保科和鸣海弦同时收敛了所有表情,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审议会的成员像一股黑色的潮水涌了出来,他们穿着穆肃的正装,表情凝重,在白阶之上,像一道移动的剪影,又像落在雪地上的鸦群。
这些平日位高权重,代表着最高军事法庭的大人物们,此时却不约而同地,略显被动地让出一条道路,如同摩西分海。
在这条通道尽头,暮戈京矢缓步走出了铜门的阴影。
炽烈的阳光一寸寸吻上她的靴尖,照亮她深蓝的制式军装,如淬火般从右肩斜掠而下的金色绶带,还有左侧肩章上繁复的金属徽记,最后,停在她线条利落的下颌。
黑与白之间,
她在最上方,她在最中央。
下一刻,她开始迈步。
鞋跟稳定地落在光洁的大理石上,发出“嗒”的一声清响,在这片被威严笼罩的寂静里,清晰地传入保科耳中。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嗒,嗒,嗒”
她不急不徐,一步一步,沿着那漫长的、洁白的阶梯拾级而下。
阳光勾勒着她刀锋般笔挺的身段,也在地面投下不断延伸的影子。
保科渐渐能看清她军装上的金色纹路,她领口处,那象征防卫队科研首席身份的银星徽章冰冷地闪耀着。
她一侧黑发被别在耳后,完整露出了脸部轮廓,也许是日光太盛,明明还是那张素白的面容,却锋芒毕露起来。
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两侧的审议员——那眼神漫不经心得近乎淡漠,却让每一位触及她视线的高级军官都不自觉地微微垂眸,或侧身避开。
就像一阵寒风掠过,所到之处尽数避让。
保科站在下方,仰头注视着这一幕。随着她一步步走下,那身影在视野中逐渐放大,当她在最后几级台阶暂停脚步,目光穿透尚且遥远的距离,精准地落在他身上时,保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鸣海弦在一旁,用只有保科能听到的气音,发出了最后一声充满怜悯的叹息:
“看吧……我就说。你根本不知道自己答应了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