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川基地二三事(8)
放松下来。

    没有格挡,没有闪避,更没有他预想中可能存在的,凌厉的反击。

    保科的手毫无阻碍地扣住了她的肩关节,她就像一尊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木偶,任由他将自己的手臂反拧到背后,整个人被轻而易举地压制在了冰冷的靠背上。

    整个过程流畅得诡异,她甚至没有一丝本能的抵抗。

    保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衬衫下纤细却蕴含着力量的骨骼与肌肉,但它们此刻完全处于松弛状态,仿佛他抓住的只是一个没有生命的模型。

    暮戈京矢的脸颊贴着微凉的木质靠背,声音因姿势而发闷,却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了然的嘲讽:

    “满意了吗,副队长?”

    他没有完全动摇,低沉下来的关西腔在她耳边响起:“以你的能力,刚才至少有三种方法可以反制。”

    “或许吧。”她居然直接承认了,语气攀上一丝倦怠,“然后呢?让监控拍下我袭击副队长的精彩画面,让总部那些等着抓我把柄的人,再给我送来一打‘特别观察员’?”

    保科愣住了,扣着她的手稍微松了些。

    她趁机直起身,就着保科扣住她手腕的姿势,极其缓慢地,主动地将自己的另一只手腕也递到了他空着的左手上,那对金属限制器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看到这个了吗?”她带着保科的手晃了晃,他下意识收紧力道,“除了定位,它还实时监测我的肌肉电信号和神经反射强度。一旦超过某个……嗯,‘富有敌意’的阈值——”

    她抬起眼,绀青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近乎恶劣的光。

    “——就会释放出足以让一个成年男性瞬间失去行动能力的电流。”她微微歪头,看着保科突然凝滞的表情,慢悠悠地补充道:

    “怎么,想和我一起尝尝滋味?”

    保科的手像被烫到一样彻底松开,后退了半步。他看着她手腕上那圈冰冷的金属,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所谓的“监管”究竟意味着什么,自己方才的试探,又是何等的轻率。

    “抱歉。”他低声说,声音有些干涩。

    暮戈京矢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终于动手拍了拍肩线的褶皱。“放心,我对这种……‘亲密接触’没什么兴趣。”她重新拿起终端,姿态恢复了之前的松弛,“所以,你的试探可以到此为止了么?我还是更喜欢‘欣赏’的状态。”

    经过训练室的插曲,回去的路上的气氛微妙地改变了。白天的针锋相对似乎被消耗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疲惫的平静。

    走廊的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又分开。

    “那个限制器,”保科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电击……会很疼吗?”

    暮戈似乎笑了一下,声音很轻:“想试试?”

    “不想。”保科回答得很快,停顿了一下,又说,“至少……不想以那种方式。”

    暮戈没有回应。沉默再次蔓延,但不再是令人窒息的尴尬,而像夜色一样自然。

    两人默契地没有履行“在副队长办公室睡觉”的协议,在她宿舍门口,保科停下脚步,没有立刻刷开权限。

    很累吧?”他忽然问,声音里褪去了白天的所有机锋,只剩下一点真实的沙哑。

    暮戈京矢抬眼看他,似乎有些意外于他语气的改变。她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保科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我也很累。”他坦白道,然后像是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抬手,刷开了她的房门。

    “早点休息,暮戈指导。”他侧身让开通道,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却又有些不同,“今天.....到此为止吧。”

    这就是休战的信号。

    暮戈京矢的脚步顿在门口。她回头,看向他。

    “为什么?”

    她问的不是“真的吗”,而是“为什么突然改变”。

    保科看着她,深红色的眼眸在走廊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沉静。

    “因为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轻声说,“我确认了你的‘危险性’依然在可控范围内,并且……”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微小的、带着些许自嘲的弧度,“我也确认了,这种程度的‘互相折磨’,效率确实低下……很消耗精力。我认输。”

    暮戈京矢静静地看了他片刻。就在保科以为她依旧不会回应,准备转身离开时,却听到一声极轻的、几乎消散在夜风里的——

    “晚安。”

    门轻轻合上。

    保科站在空荡的走廊里,许久,才对着那扇门,低声回应了一句。

    “啊,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