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人的分寸:“嗯……这些算是重大机密了吧,我只是想听听你在世界各地的见闻,风土人情之类的。”
暮戈京矢笑了笑,觉得副队长这副强忍好奇、恪守分寸的样子很有意思。她假装没看见他最初听到那些机密词汇时骤然发亮的眼神,顺着他意思开口:“也是,工作内容等我的权限恢复了跟你讲方便一些,风土人情啊,我想想……”
她调整了一下躺姿,目光投向天花板,仿佛能穿透它看到往昔的地中海阳光:“在意大利东北部,我在威尼斯参加一个学术会议,会议地点在一座十六世纪的古老建筑里。你猜怎么着?报告做到一半,涨潮了,海水漫进了大厅。一群世界顶级的科学家,只能卷起裤管,踩着临时搭起的木板,一边小心翼翼地保持平衡,一边为某个量子模型的细节争得面红耳赤。”
保科忍不住想象那个画面,实在是过于超现实,他笑得肩膀都在抖:“然后呢?”
“然后?”暮戈京矢耸耸肩,用一种倦怠的口吻说,“会议暂停一小时。主办方搬来了红酒和奶酪,大家就端着酒杯,站在水里和台阶上,继续刚才的争论。一位来自罗马的老教授对我说:‘亲爱的,知识是永恒的,但潮水三小时后就会退去。所以,为什么不先享受这杯酒呢?’”
“这真是太……”保科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浪漫的混乱。
“太不效率了,对吧?”暮戈替他说了出来,但眼里却没有丝毫责备,反而带着一点暖意,“但很奇怪,那个下午讨论出的几个构想,后来都成了关键项目的基石。也许……偶尔的混乱,确实是创造力的温床。”
保科把资料整理完毕,打包发送给亚白队长,觉得暮戈的声音出乎意料地适合讲故事,轻慢地,带点哑哑的尾音:
“而南部的人把浪漫和危险都当作艺术。比如在正式场合,你可能会收到一个标准的‘吻手礼’。”
“对保守的日本人来说可能有些难以想象吧,事实上,工作和社交场合经常需要这些礼仪,表达……尊敬和致意之类的。”
保科打开电脑上另一份文件:“听上去不错。”
“事实上,我也深受影响,毕竟是古典骑士道的发源地……不过除了面食和艺术,还有些更……地下的规则。比如在西西里,他们有种独特的拒绝方式,叫‘Il bacio della rte’。”
“死亡之吻?”保科重复了一遍这个带着不祥意味的词。
“嗯。当某位‘绅士’轻吻你的脸颊,不是说喜欢你,”暮戈京矢语气平淡的像在介绍西西里的天气:
“而是在你耳边低语‘很遗憾,我们无法再合作了’。相当于一份优雅的死刑判决书。”
保科操作鼠标的手停住,完全没想到聊天画风似乎要朝某个奇怪的方向狂奔不复返了。
“我收到过一次,在那不勒斯,那些坚持古老家族主义的黑手党……”
保科彻底看不进去文件了,忍不住转头看向她:“什么?”
午后的阳光洒进办公室的窗子,穿过窗台的吊萝,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绀青的双眸半阖着,眼下一颗平时被碎发遮住的小痣格外清晰:“……为了一份高能量怪兽素材,把我拎到教堂里——我还以为那个老首领又发疯了让我对上帝祈祷呢,但是——”
她睁开双眼,两指并拢,在唇边印了一下:“——一个‘死亡之吻’。”
那两指比出一把手枪,她冲着保科看过来的方向伸直手臂:“多么迷人的决裂宣告。”
“你……”保科的心提了起来,尽管知道她此刻安全地躺在眼前,“然后呢?”
然后呢?暮戈京矢看着办公室洁白的天花板,一抹阴影掠过她素白的面容,好像又回到那个昏暗阴冷的教堂,角落里点着让人作呕的老式香薰,Maria们像缄默的鸦群,她跪在地上,那些目光是如何落在她背上,那冰冷粗粝的唇是如何划过她的脸颊,血液好像都跟着冻结起来。
她又是如何暴起发难挟持老首领,用他那把保养得当的□□92杀出重围,那天的残阳像教堂地毯上的血一样红。
“我能出现在这里,当然是逃掉了。”她轻描淡写地带过,“礼仪很重要,但没有命重要。”
保科差点没上前摇晃她的肩膀:这么关键的节点你怎么跳过了?哪有你这么讲故事的啊!
保科宗四郎的好奇心彻底被这个带着浪漫和黑暗色彩的故事点燃了,正打算不管不顾地问到底,手机闹铃的响起,把他的理智拉了回来。
“看来,讲故事时间结束了。”暮戈京矢坐起身来。
“咳,我得去第一部队那边了,”保科不无遗憾地说。“卡夫卡在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