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延
回到漱玉斋的应知也,褪去外衫,忍不住又是一阵低咳。与父亲这番暗藏机锋的对话,耗费的心神不亚于应对一位朝中大员。

    她服下九转还心丹,感受着那药力缓缓化开,抚平心口的悸动。

    父亲回京,这京城的棋局中,又多了一枚需要谨慎落子的棋子。而她,依旧要藏在这病弱的躯壳之下,推动着一切。

    次日朝会,应衍依计而行,并未直接抨击户部尚书李翰林的困难,而是恳切陈词北境将士之苦,并提出那“借内帑或允民间借贷、朝廷担保”的迂回之策。

    龙椅上,长熙帝沉吟片刻。他虽知户部艰难,但更忧边关稳定。应衍此法,既全了朝廷体面,又实际解决问题,显得颇为老成谋国。他目光赞许地看了应衍一眼:“应爱卿所奏,老成持重,颇识大体。准奏。此事便由礼部牵头,与户部、兵部会同办理,务必尽快落实,不得延误。”

    “臣,遵旨!”应衍心中一定,躬身领命。眼角余光瞥见户部尚书李翰林脸色虽不太好看,却也暗暗松了口气,至少未当场撕破脸。而几位素来与军中交好的官员,则向他投来感激的目光。

    这一手,应衍初回京城,便博得了陛下赏识,也并未过分得罪同僚,还暗中助了北境一臂之力。他对女儿应知也的谋算,又添了几分忌惮与倚重。

    消息传回漱玉斋,应知也正与弟弟应执钧对弈。

    应执钧落下一子,笑道:“阿姐,父亲今日在朝堂上可谓风光了一把。此法甚妙,既解了北境之急,又全了各方颜面。”

    应知也指尖拈着一枚白玉棋子,神色淡然:“父亲初回京畿,需立稳根基,此法于他最宜。只是……”她轻轻咳嗽一声,“经此一事,李尚书那边,怕是更要记上一笔了。”

    “哼,若非他先前纵容甚至暗中推动那些构陷,何至于此?”应执钧不满道。

    “利益使然,无关对错。”应知也落子,“执钧,让你查京中药材铁器异常之事,可有进展?”

    提及正事,应执钧神色一肃:“有些眉目了。我们的人发现,大部分异常采购,最终都汇入了几支看似普通的西北商队。但这些商队并未直接前往北境,而是在进入陇右道后,便分散消失,难以追踪。负责追踪的顾七回报,其中一支小队,最后疑似消失在……晋王的一处别苑附近。”顾七是应家暗中培养的得力探子头领。

    晋王!又是他!

    应知也眸光一凝。果然与他有关?囤积军械药材,意欲何为?难道真想……

    就在这时,侍女云袖在门外轻声道:“小姐,苏嬷嬷来了。”

    苏嬷嬷是谢夫人身边的老人,也是看着应知也长大的,极为可靠。

    “请嬷嬷进来。”

    苏嬷嬷进门,先行了礼,才低声道:“小姐,老奴今日奉命去探望李尚书夫人,闲聊时听闻一事。夫人提及,前几日宫中贵妃娘娘设宴,晋王妃也在席上,似乎无意中问起我家小姐病情,还感叹说如此才情却困于病榻,实在可惜,言语间……似有关切之意。”

    晋王妃?关切她的病情?

    应知也与应执钧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警惕。

    晋王一系的谋士崔邕刚来“下棋”试探不久,这边晋王妃就开始“关切”她的病情了?这绝非巧合。

    “多谢嬷嬷告知。”应知也神色不变,“母亲那边可好?”

    “夫人一切安好,只是惦念小姐。”

    送走苏嬷嬷,应执钧眉头紧锁:“阿姐,晋王这边到底想做什么?先是崔明远试探,如今又让王妃来示好?他们难道想拉拢我们应家?”

    “拉拢,或是试探,亦或是……麻痹。”应知也轻轻按着心口,那日与崔邕对弈耗神,又思虑过甚,旧伤隐隐不适,“父亲回京,位居侍郎,你又得陛下青眼,应家虽非顶级权贵,却也分量不轻。他们有所动作,并不奇怪。”

    她沉吟片刻,道:“执钧,让顾七的人,分出一部分精力,盯着晋王别苑和王府的动静,尤其是人员往来和物资进出。但务必小心,晋王身边必有能人,切勿打草惊蛇。”

    “明白!”

    “另外,”应知也补充道,“给北境沈将军的信中,提醒他一句,京中似有暗流指向西北,让他除了警惕狄人,也需留意境内是否有异常兵马调动,尤其是……与晋王封地接壤的区域。”沈逾庚字克戎,她如今在心中已习惯称其字。

    “是!”应执钧立刻起身去安排。

    室内又只剩应知也一人。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渐盛的春光。

    户部尚书李翰林、晋王赵弘、其谋士崔邕、晋王妃王氏……一个个名字,代表着一股股势力,如同暗流般在京城之下涌动。

    而她的父亲应衍、弟弟应执钧,乃至远在北境的沈逾庚,都已被卷入这漩涡之中。

    她这看似风平浪静的漱玉斋,实则是风暴眼中最平静,也最危险的地方。

    九转还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