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名,瞬间震动朝野,之前所有的质疑和诽谤在这场实实在在的功劳面前,烟消云散。天子龙颜大悦,在金銮殿上对沈逾庚不吝溢美之词,赏赐如流水般颁下:金银绢帛、御用兵器、加封散官勋爵。一时间,“少年战神”、“国之柱石”的名头纷纷加诸于沈逾庚之身,风头无两。
漱玉斋内,暖炉依旧。
应鹤舒的病稍有好转,已能勉强坐起,但依旧虚弱不堪。应执钧正兴奋地向她讲述北境的惊天逆转。
“阿姐!你听到了吗?克戎兄他做到了!他烧了狄人的粮草!幽州之围解了!现在满京城都在传颂他的勇武和智谋!”应执钧与有荣焉,脸上放光。
应鹤舒静静地听着,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药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苍白而平静的容颜。
“智谋?”她轻轻重复了一句,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人察觉的复杂神色。那张地图上的标注,是她根据零星情报推测出的可能性,并无十足把握,故而只做了模糊提示。
沈逾庚能注意到,并能在绝境中果断采纳、亲自执行,这份胆识和决断,已然超出了她的预期。
他并非只是一柄锋利的刀,他开始懂得如何寻找和使用杠杆了。
“甚好。”她最终只是浅浅啜了一口药茶,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仿佛那场惊天动地的胜利与她无关。只有微微松开的手指,透露了她内心一闪而过的松懈。
然而,她的目光随即又投向窗外,越过京城的繁华,望向北方。狄人粮草被焚,绝不会善罢甘休。阿那契接下来会如何?朝廷又会如何?沈逾庚经此一战,声望鹊起,又会被推向怎样的风口浪尖?棋局,才刚刚中盘。她轻轻咳嗽起来,将那一丝松懈彻底压下。
捷报和封赏的旨意也以最快的速度传回了仍在北境善后的沈逾庚军中。将士们欢欣鼓舞,与有荣焉。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浩荡皇恩和漫天赞誉,沈逾庚却在最初的激动后,迅速冷静下来。他抚摸着陛下亲赐的宝剑,剑鞘华丽,寒气逼人。他脑中浮现的,却是风雪夜中那冲天的大火,是死士们决然的眼神,是幽州城头累累的伤痕。
“首战不在胜,而在示弱与疑兵……” “戒骄戒躁,提防报复……”
“京中无事,专心战事……”
永兴坊那座静谧院落里,屏风后那位“先生”的嘱咐,每一句,都在此刻清晰地回响。没有那运筹帷幄于千里之外的指点,没有那精准的情报和看似“侥幸”的提示,他沈逾庚或许早已葬身幽州城下,何来今日殊荣?这泼天的富贵和名声,让他欣喜,更让他警醒。他深知自己并非算无遗策,这份荣耀,他一人承受不起。
他立刻回到军帐,铺开纸笔,不是写谢恩的奏表,而是先写了一封密信。信中,他将此战之功,大半归于陛下天威、将士用命,尤其详细描述了“偶得地图,侥幸推测敌粮所在,方行险一搏”,言语极其谦恭谨慎。这封信,他用了特殊的渠道,直送漱玉斋。
几日后,漱玉斋。
应徵衡念着沈逾庚信中的内容,忍不住感叹:“克戎兄真是至诚君子,立下如此大功,竟还如此谦逊,不忘阿姐的提点。”
应鹤舒拥裘坐在窗边,面前摆着一局残棋,正将一枚温润的黑子握在掌心暖着。
她听着弟弟的读信,神色淡漠,直到听到沈逾庚将烧粮之功归于“偶得地图,侥幸推测”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弯了一下。
“他不是谦逊,是聪明。”她声音轻缓,带着病后的沙哑,“盛极必衰,功高震主。他这是在自保,也是在……保全为他出谋划策之人。”
她放下棋子,接过那封赏清单,目光淡淡扫过那些令人眩目的赏赐,眼中却无半分波澜。
“陛下越是厚赏,朝中眼红之人便越多。狄人暂退,然元气未伤,阿那契遭此奇耻大辱,必会卷土重来。接下来的仗,更难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