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底?!
    九月的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掠过教学楼顶,许依诺把校服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指尖触到领口磨得发毛的布料时,下意识地缩了缩手。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内侧几道淡粉色的旧疤,像蜿蜒的蚯蚓趴在苍白的皮肤上。她迅速把袖子扯下来盖住,低头加快脚步往教室走。

    早自习的预备铃刚响过,走廊里还散落着几个叼着面包狂奔的学生。许依诺刚拐进三楼走廊,就听见身后传来刻意压低的议论声。

    “就是她,许依诺。”

    “听说她妈……真的把她爸砍死了?”

    “小声点!你看她那样,整天阴沉沉的,怪不得没人跟她玩。”

    细碎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进耳朵,许依诺的后背绷得发紧,却没敢回头。她知道那些目光里藏着什么——好奇、鄙夷,还有毫不掩饰的嫌恶。就像两年前母亲被警察带走时,邻居们扒着门缝看她的眼神一模一样。

    教室门被轻轻推开时,全班瞬间安静了两秒,随即又恢复了嘈杂,只是那嘈杂里多了层心照不宣的疏离。许依诺走到靠窗的座位,放下书包时,瞥见桌肚里塞着一团皱巴巴的纸巾,上面用红笔写着“杀人犯女儿”。她指尖一颤,默默把纸巾揉成球塞进校服口袋,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

    作为班长,她的座位永远在第一排正中间,这个本该象征荣誉的位置,却成了把她和所有人隔开的屏障。她成绩永远是年级第一,笔记做得工整得能当范本,每次收发作业都一丝不苟,可就算这样,也没人愿意和她组队做值日,更没人敢接过她递来的作业本。

    早读课上,语文老师领着全班背《离骚》,“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的吟诵声里,许依诺的笔尖在草稿纸上反复画着同一个符号。直到后桌用铅笔戳了戳她的后背,她回头时,看见一张写着“放学等着”的纸条飘落在桌面。

    字迹潦草,是隔壁班那个叫赵磊的男生的笔迹。许依诺的心猛地沉下去,指尖的铅笔芯“啪”地断了。

    一整天她都心神不宁。数学课上,老师提问时她明明会答,却因为走神没听见;英语听写错了三个最简单的单词;就连课间收作业,都差点把自己的作业本掉进垃圾桶。她知道躲不过去,赵磊他们盯上她已经快一个月了,起初只是在走廊里故意撞她,后来开始往她桌肚里塞垃圾,上周甚至把她的自行车胎扎破了。

    放学铃声响起时,许依诺故意磨磨蹭蹭地收拾书包,直到教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夕阳透过窗户斜照进来,在地面投下长长的影子,把她的影子拉得孤孤单单。她深吸一口气,背上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空荡荡的,只有她的脚步声在回响。

    她没走平时常走的大路,选了条穿过老旧居民楼的小巷。这条路人少,她以为能避开赵磊他们,可刚拐进巷口,就看见三个男生靠在墙上抽烟,为首的正是赵磊。

    “跑啊,怎么不跑了?”赵磊把烟扔在地上,用脚碾了碾,一步步朝她走近。另外两个男生也围了上来,堵住了她的退路。

    许依诺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到冰冷的墙壁,“你们想干什么?”她的声音发颤,却强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干什么?”赵磊嗤笑一声,伸手去扯她的书包带,“听说你妈在监狱里过得不错?给我们讲讲,砍人的时候用的是菜刀还是水果刀?”

    “不许你们说我妈!”许依诺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哟,还敢顶嘴?”赵磊身边的男生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拽她的校服外套,“听说你长得挺漂亮,可惜啊,是个杀人犯的女儿。”

    外套的拉链被扯开,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衬衫。许依诺拼命挣扎,可她的力气太小,根本抵不过三个男生的拉扯。衬衫的领口被撕破,露出锁骨处淡淡的淤青——那是上周被他们推搡时撞到桌角留下的伤。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她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知道反抗没用,以前每次反抗,只会换来更凶狠的殴打。手臂上的旧疤又开始隐隐作痛,提醒着她那些被扇耳光、被踹肚子的日子。

    赵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用力捏着她小臂上的疤痕,“装什么纯?谁不知道你心里阴暗得很?跟你妈一样,都是疯子。”

    剧痛传来,许依诺疼得浑身发抖,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绝望地看着巷口,希望能有路人经过,可这条小巷太过偏僻,此刻连个影子都没有。就在她以为又要承受一顿殴打时,巷口突然传来一声刺耳的摩托车刹车声。

    “住手。”

    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三个男生动作一顿,下意识地朝巷口看去。许依诺也艰难地转过头,泪眼朦胧中,看见一个男生靠在摩托车上,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他穿着黑色连帽衫,牛仔裤上沾着些泥点,手腕上似乎有个刺青。

    “你他妈谁啊?少管闲事!”赵磊松开许依诺的手腕,色厉内荏地喊道。他在这一片算是小有名气的混混,很少有人敢跟他叫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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