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我的喉咙堵住,连呼吸都乱了,“他该不会是……”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她缓缓摇头,“没有音讯,没有船票,没有回信。但我想,也许他去了很远的地方,看山,看海。他以前,经常和我说,说想拍一张拍不到尽头的海。”
我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作想。
“我找了他一辈子。”玉枝轻声说,眼神却投向很远很远的地方,望向一条走不回的路。“连走的前一天,他都还笑着骗我……说让我别担心,说他很好,说我的日子会变好的。”
她的声音轻得像风,又像在说给自己听,“可家森……这一世,你对我,也太残忍了。”
家森从来不是个残忍的人。可他为什么还是选择离开?为什么他宁愿一个人背着伤走远,也不肯回头?命运不是已经被撕裂过一次了吗?为什么兜兜转转,结局却依然没能逃脱?
他总是把所有的苦都揽在自己肩上,像是活着是一种必须偿还的债。
我的心像被冻住一样,一阵寒意悄然穿过脊背。
“玉枝……”我忽然意识到什么,睁大眼睛,“你说你一辈子都在找他……那……你的这一生……”
她看向我,唇角的笑意极轻极淡,却比从前更沉稳,“我一直一个人。”
“那……你的先生,你的孩子,苏珊……”
玉枝缓缓地摇了摇头,那一瞬的动作仿佛落叶轻飘,却足以掀起心湖一整片涟漪。她没有马上作答,只是仰起头,看着远方天幕缓缓坠下的光。良久,她才开口,声音温柔却清晰:“我很爱我的家人,我的丈夫、孩子,还有他们的孩子们。”
“但我这一生,没有婚姻,也没有子嗣。可你知道吗,安安……不管哪一种人生,我都不后悔。”
她看向我,目光坦然,却在眼底藏着一层温柔的悲悯,“在当时的我心中,那些都是我最真诚的决定。我没有现在看到的全貌,我无法试错、无法预知。但我始终尽了全力去守护自己所相信的东西。”
“对我来说,只要问心无愧,就够了。”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所有的蝴蝶效应、时间裂缝、宿命交汇,在这一刻竟都变得具体。而那些我曾看见的未来——苏珊的笑声、迷迭香味的烤火鸡、阳光洒下的庭院、那张简玉枝和爱人并肩坐着的照片......竟是一场只属于另一个时空的梦。
如果这一切都因我而改变……那我,到底做了什么?
我抱紧自己,混乱如麻。家森,我试图改变你命运的节点,却可能改变了她的一生。你会怪我吗?如果是你,你又会怎么选?
我张开嘴,却说不出任何一句完整的话。
玉枝伸出一只手,掌心贴上我的脸颊,像风,却带着体温的重量。
“安安。”她轻声道,“你听我说,这次,是最后一次了。”
“这一次,不是为我,不是为他。只为了你自己。”
“不是补偿,也不是命运回环。”她的声音穿透一切间隙,“是你心中真正想说的,想做的。”
我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滑落。
“去吧。别让自己留下遗憾。”
玉枝轻轻把我拥入怀中,像在给一个漂泊太久的灵魂,最后的着陆。她没有再说其他的话,只是让掌心落在我后背。我闭上眼,鼻尖仍残留着她身上雪松与冷月的气息。
下一秒,她松开了我的身体。
就这样,轻轻地,我又一次——向后沦陷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