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弯了。
“望川号……它会沉。今晚,不要上船、不要离开。我没办法解释我为什么知道——但请你,相信我。”
我能感觉到他瞳孔的一震,眉峰缓缓扬起,脸上闪过短促的错愕与不解。
我屏住呼吸。心里乱成一团:他会不会以为我疯了?会不会觉得我是恶意编造的?会不会直接转身走掉,不再允许我进入他的世界?
可他没有。
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深深地吸了口气,然后重新看向我,眼瞳里找回那种透明的光。
“你是说……今夜出发的望川号?确定吗?”
“是的。今晚。去旧金山。” 我攥紧拳头,声音有些发抖。眼眶热得几乎要崩堤。“我知道……我拿不出证据,也没有什么好的解释,但……求求你,林家森,这一次,别走,好不好?”
空气又安静了一刻。他没有马上回答,只是像是在思考着什么,让话语沉入时间。过了一分钟,他终于轻声开了口。
“你……叫什么名字?”
我吸了口气,胸口还在起伏。
“我……我叫安安。姓安,名安。”
那一刻,时间仿佛悄悄倒带,倒回我们初识的那个凌晨。他藏在还未着色的相纸里,静静地说出他的名字,而我脑海中,一整片无际的森林,疯狂生长。而他说,我的名字,寓意平安、安乐。
他轻轻地念了一遍。
“安安……”
像是确认,又像是喃喃一场久别重逢。他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落下时,我竟觉得有种久违的踏实感,好像终于被谁接住了。
他偏过头去,静静地看着车的后方,“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那些还在船上的人,怎么办?”
我愣了一下,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所有害怕的质问、怀疑、冷眼,都没有来。
他信了。而他的第一个念头,是别人。
我没有立刻感到轻松,反而一瞬间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不是惊讶,也不是感动,更像是某种慢慢升起的情绪,悄悄把心揽住了。好像一条细细的线,绕过心脏,轻轻一勒——让我意识到,原来这份信任,不是因为我是谁,而是因为他是谁。
“那些人……我们,也要想办法告诉他们吧?”他又重复了一句,像是已经开始思考下一步了。
我低声问:“那你……不走了吗?”
他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只是微微一笑,声音低低的,有风从他声音里吹过。
“总觉得,我们好像在很久以前……就见过。”
他说着,缓缓转过身去,看着电车身后浮动的灯光。那光一点点划过他的侧脸,剪出一抹破碎的轮廓。
就在这时,一阵不知从何而来的大风猛然卷起,带着云翻涌的气势扑面而来。那风好大,像突然醒来的情绪,也像错过的时光在悲诉——
他的深灰色帽子被风一下子吹飞,像飞鸟一样脱离了轨迹,在半空中打着旋,消失在天幕与城市的缝隙间。
可他却仿佛一点也没有察觉,仍站在那里,背影安静,仿佛整个世界的风都绕过了他。
“所以我相信你,安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