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02 日复一日
    凌晨四点,是夜与晨交汇的缝隙,现实与虚幻的边界。天边的黑暗开始松动,却尚未迎来晨曦,一切都游离在存在与虚无之间。失眠的人在现实的边缘惴惴不安,而沉睡的人,则在梦境深处的另一种不安里浮沉。

    照片里的时间在黑夜与晨曦的交错间缓缓流转,而我的时间早已跨越了无数个日夜。照片里的世界却像被困在一帧静止的画面里,停留在那个碎片的瞬间。

    “别谢我,我只是……希望你能好好的。”

    家森的语气平静得像是我们只是沉默了一瞬,而这中间的一个月的光阴,在他那里仿佛从未发生。我的心里泛起五味杂陈。一方面为他来了,感到欣慰,另一方面又隐隐觉得酸涩,不知道在他出发赴约前,我们还能有几次这样的对话。

    随后,他轻轻开口道:“安安,你还好吗?”

    这句简单的问候,让我鼻尖泛起了一阵酸涩。我低下头,手指在衣角边轻轻揉捏着,“我也不知道……其实,我最近的生活环境有了一些变化,本以为会因此更踏实一点,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却更迷茫了。”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衡量什么,随后语气放缓,“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聊聊吗?关于你的迷茫。”

    他的唇角微微弯起,目光沉静而温和,像是在鼓励我继续。我张了张口,原本想倾诉些什么,关于那些盘旋在脑海里的迷茫和挣扎,关于工作的意义,关于那种被时间推着走的无力感。可就在话要脱口而出的瞬间,我忽然卡住了。

    我垂下视线,轻轻摩挲着衣角,像是在思考,像是在犹豫。

    沉默在空气里蔓延,我甚至不确定自己真正想要问的是什么。

    “当初……你当初为什么要开这家影楼?”

    家森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我会突然问起这个。他轻轻笑了一下,眼神里带着一点怀念:“你说这家影楼啊……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只是……有点好奇。”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像是在回忆什么,目光微微游离,脚步缓慢地在地板上移动着,像是在踱步,又像是在沉思。

    “这家影楼,是三年前和我在报社认识的朋友一起开的。”他说,声音轻缓,“在这个年代,影楼里拍照是件很正式的事,得穿着整齐,站在布景前,姿势端正。而我……只是单纯地喜欢捕捉人们的神情。”

    他微微勾了勾唇角,像是想起了什么,“我的那位朋友本想做点小生意,而我也想着,或许可以让更多人不用等到结婚、升职、过寿才拍照,而是能随时记录自己的样子。就这样,我们向洋行贷了些款,吴爷叔又好心把一个阁楼低价租给了我们。门店不大,里面正好能摆下两张椅子和一块幕布。”

    我看着他,脑中浮现出那份旧报纸上的广告。我的心跳惶惶乎乎,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问道:“……你的影楼,是不是叫徕森家庭相馆?”

    他微微一怔,随即笑了:“你还真是什么都知道啊。”他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戒备,像是和老朋友随意闲聊般自然。

    “我好像在哪里看到过。”我随口说道,语气刻意放得轻松,心脏却微微收紧。我不想让他察觉到我知道关于玉枝的事,仿佛这样便能掩盖我心底那点不安。于是,在他还未来得及追问前,我故作自然地问道:“那……做这份工作,一定让你很快乐吧?”

    他停了一下,微微侧过头,看向窗外,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我喜欢摄影,到现在还是很喜欢。不过,想象和现实,总归还是不大一样。”

    他沉思了一会儿,继续说道:“最初的时候,我的想法很简单,觉得只要我技术足够,就不用担心太多了。”

    他轻轻地笑了一下,语气柔和,“可真正开了店才发现,很多东西远比想象中复杂。比起肖像摄影,为了维持生计,更多的委托是产品广告、样品拍摄。日复一日的重复工作,客户的议价、贷款的压力、洋行摄影器材的成本……每天都在提醒我,我的喜欢并不能养活一家店铺。”

    他垂下眼,声音低了些,像是被那些回忆轻轻压住了似的:“最困难的时候,一整周也没有一个人踏进门来。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整座城市都忘记了我们这家小店。”

    他停顿了一下,唇角勾起一抹微弱的苦笑,继续说道:“那时为了维持店铺运转,我不仅去接别家影楼嫌麻烦的零碎小单子,有时候也要顶着大雨去码头给轮船卸货的工人拍登记照。拍完后整个人冻得发抖,手指僵硬到连相机的快门都按不动,回来还得上街一家一家发传单,低声下气地请别人照顾生意。”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低了一些,带着淡淡的自嘲:“那时候,我是真的动摇过,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路,也怀疑过,理想究竟还能不能抵过眼前的现实。”

    我看着他,心底轻轻颤了一下,像被什么触碰到一般:“你是说......你也想过想过逃避吗?”

    他听了我的问题,微微抬起眼睛,注视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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