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07 对手
    我提前了一个小时出发前往面试的地点。

    这次面试的是一家在芝加哥的老牌律所,律所的一位合伙人是莉娅现在就读的那所综合学校的校友,与米兰尼教授据说还是当年的同学。教授告诉我,他每年都会专程回母校,亲自面试新员工,有时也会从我们学校录取一些行政职位。

    想到这里,我下意识地绷紧了肩膀。

    以往的面试机会,大多数都在电话筛选那关无声无息地结束了。他们一听到我需要工签,没有工作经验,便没了下文。偶尔能进入正式面试,也几乎都是线上,对着摄像头录制事先准备好的问题,或者与对面连摄像头都不开的面试官假装热络地交谈。这次面对面的面试,是我第一次如此直面自己的紧张和忐忑。

    “没事的,我都准备了这么多了。” 走去会议室的路上,我暗暗给自己打气。

    “像其他人说的那样,做自己就行。”

    可我真的知道“做自己”是什么样子吗?

    我注意到等候区里已经坐着一个人,低头翻阅着手中的笔记本,手指轻轻敲着封面,像是在心里默背着什么。她抬头的瞬间,我认出了她,是上学期一起上哲学思辨课的一位同级同学。

    课堂上的她,总是逻辑缜密,思维锋利,辩论时从不退缩,言语犀利得像是能直接剖开问题的核心。每当和她在同一阵营里与她并肩作战时,我都会莫名安心,仿佛不需要担心自己措辞不够精准,思路不够清晰,因为她总能为团队稳稳接住每一个漏洞,并迅速补上最有力的论据。可当我们站在对立面时,我又会下意识地犹豫,甚至有些软弱,仿佛她一眼就能看穿我的弱点。

    那场辩论课的最后一次讨论,我仍然记得清清楚楚。

    我们讨论的是“学历的价值,能否超越经济成本”。她毫不犹豫地站在肯定一方,眼神明亮,语调沉稳,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可辩驳的事实。

    “如果有人问我,学历值得吗?”她在课堂上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我们,“我会说,不只是值得,而是必要。”

    她讲述了自己的故事。她是家族里第一代大学生,从小在一个并不富裕的家庭长大。为了来到这所学校,她和家人背上了沉重的助学贷款。她清楚地知道,这笔债务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她的收入都将被固定地划拨出去,意味着她需要比别人更早、更快地找到一份高薪工作,意味着她的每一步选择,似乎都已经被“回本”二字牢牢框住。

    可她依然说:“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的语气很坚定,没有丝毫迟疑。

    我还记得,那时的课堂上,有人皱了皱眉,提出反驳:“但如果毕业后找不到合适的工作,或者薪资根本无法覆盖学贷呢?教育的回报,真的能超越它的经济成本吗?”

    她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反驳,而是轻声道:“那么,如果没有做好承担经济成本的觉悟呢?”

    她的声音不疾不徐:“如果没有这个文凭,我能站在这里吗?如果我不选择走这条路,我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她顿了顿,目光平静,“我承认,学贷是一种沉重的负担,可对我而言,这是进入我想要的世界的唯一入场券。”

    当时的我只是静静地听着,没有参与讨论,也没有反驳什么。可她的这句话,却在我心里留下了一道隐隐的痕迹。

    这么多的付出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意味着跨越阶层的可能,意味着为了一条更好的路而孤注一掷,意味着把未来赌在某个未知的承诺上?还是意味着,无论过程多么辛苦,回头看的时候,都能对自己说“至少,我努力过”?

    我不知道,也不敢妄下结论。

    我只知道,当时的她,目光里带着一种绝对的笃定。而那种笃定,是我从未拥有过的。

    如今,她就坐在我面前,翻着笔记本,侧脸被走廊里冷白色的光映出一丝犀利的光泽。

    她依旧是那个自信果敢的人。

    而我,依旧是那个在问题面前踟蹰不前的人。

    我们对视了一瞬,都微微一愣,接着,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我们的目标是同一份工作。

    “你也是来面试的?”她率先开口,声音依旧爽朗,带着她一贯的直接和自信。

    “嗯。”我笑了笑,有点不自在地整理了一下手中的简历,“这是我这学期第一个面试,还是面对面的……有点紧张。”

    她微微挑眉,像是很能理解:“面对面的确实有点压力,不过总比那些对着摄像头自言自语的面试好。”

    “也是……”我轻轻笑了一下,觉得她的话挺有道理。

    她随口提到:“我八月九月也面了几家,不过都没什么进展。”她耸耸肩,语气却依旧轻松,“但这家律所一直是我的目标,所以这次会尽全力。”

    她的语气没有沮丧,反而透着一股笃定的执着,像是无论前路如何,她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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