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才刚记起他,他在他的记忆里还那么鲜活。
他们才刚刚并肩走过荒原,他前一刻还在笑听维尔德伦的豪言壮语。金发的魔法师说他要带来一个新世界,一个能让所有魔法师坦然学习魔法的世界。
到那时他要开拓一所魔法学院,这所魔法学院必将是大陆上最优秀的魔法学院。
那些笑闹的余音还在他脑海里回响,维尔德伦……怎么就死了?
分明在飞升渡劫时,都还感受到了他与维尔德伦有尘缘未了!他们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有去做,怎么就……
“施维尔特阁下?”
“谁?!”
段风眠猛地回神,他看向的却不是眼前小心翼翼的海登·希尔。
希尔悚然一惊,只觉有什么擦着他的耳畔飞过,令他浑身毛骨悚然。他僵硬地,一点点扭头朝后看去,就见那老旧残破的木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中一分为二。
此时上下分作两截,正在颤巍巍地晃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个小小的影子瑟缩在下半截木门的门边,眼里满是惊骇。
“阁下请等一等——”希尔连声开口,声音紧张得有些变调,“这是我们村子里的孩子,先前就是他来请我为您诊治——”
他转身踉跄着冲到门边,手中泛起柔和的白色光晕,一道圣愈术落在孩子身上,安抚了他惊惧的精神后,才带着对方走到段风眠面前。
“这个孩子就住在不远处,先前便是他先发现的您。”
希尔轻轻推了推孩子的后背,示意他先给尊贵的客人打个招呼。
然而段风眠却忽然开了口:“维尔德伦。”
希尔惊得一跳。
他神经质地左右望了望,生怕那位已逝的奥秘之主会被故友唤出来。确认大厅依然空荡,没有不该出现的人后,他才惊魂未定地看向段风眠。
却见对方黑夜一样的眸子一直盯着自己身旁的孩子。
小孩显然被施维尔特阁下吓着了。他面色煞白,一双蓝眼睛一直直愣愣地望着施维尔特阁下,嘴唇翕动着却一个音调也吐不出来。
希尔连忙道:“阁下,这只是我们村子的孩子,他是——”
是谁来着?
希尔这才发现,他根本不知道这孩子的名字。他每天数着日子等残余魔法消散,打交道的也都是村子里的大人。
那些整天瞎玩的小孩都是谁叫什么,他可分不清楚。
段风眠却缓缓勾起了唇:“维尔德伦,你说你想叫什么?”
小孩望着段风眠,怯生生地往希尔背后躲。
希尔背脊发凉,也有些害怕了。
这位施维尔特阁下听说刚刚就躺在那位奥秘之主的雕像下,他莫不是被那位的死讯刺激疯了?
“我、我不是……先生。”小孩嗫喏着开口了,“我、我叫维、维恩图斯……先生。”
段风眠缓缓蹲下身,平视着眼前自称维恩图斯的小孩。
他有一双水润的蓝眼睛,看向自己的目光怯生生的,像是某种小动物。
段风眠迎着那双蓝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伸手探向对方灿金的发顶:“你知道我的手段。你是不是他,我搜魂便知。”
维恩图斯却只是茫然地抬头看着希尔:“什么是搜魂?”
希尔也不知道这是什么,却本能地知道这绝不是什么好法术:“阁下,他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孩子!”
“他们说,这座教堂以前的主人,是我的先祖……”维恩图斯依然怯怯地,“先祖他叫……维尔德伦吗?”
段风眠的手悬在他头顶一动不动。好一会儿,段风眠突地收回手起身:“原来是血脉后裔。”
难怪气息如此相像,可灵魂波动却又那样不同……太弱了。
所以维尔德伦当真……死了吗?
那他们之间那未了的尘缘,又是怎么回事?!
总不能是舍不得小辈,让他来带孩子。
段风眠目光冷淡地掠过维恩图斯,正想逐客,就听希尔说:“阁下,您是在修补这座……学院的魔法阵的吗?”
希尔已经不再奢望能拥有这座学院当自己的教堂,他只想赶紧转移施维尔特阁下的注意力。
“这座学院的魔法阵明日就要消散了,阵法消散后,这里的一切都会逐渐被时光浸蚀。您、您要修补它吗?”
段风眠的目光再次划过这座早已没有维尔德伦气息的魔法学院,最终定在了那个灿金的圆形牌匾上——
维尔德伦魔法学院。
纯金打造的文字依然闪耀着昔日的光辉,可这座学院本身却已经开始破败。
那人曾经骄傲地说着要建设大陆最优秀的魔法学院,现如今不仅没有学生,差点连学院本身都差点变成敌人的教堂。
“尘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