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窗雪案
竟见过风浪。在反复确认花满衣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真诚后,她终于沉吟着,斟酌词句,向花满衣透露了一些尘封的往事。

    “我和小安,算来也就这两年的交情。知道的不算多。但你要明白,没人能责怪她不愿离开滁城……” 曲晚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她不是不愿意,而是不能。真正困住她的不是意愿,而是别无选择。”

    “为什么?” 花满衣轻声问。

    曲晚叹了口气,吐出四个字:“因为她母亲。”

    花满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打断。

    “再者,就是我和云柏他们了。” 曲晚继续道,语气缓和了些,“我和夏家兄妹也不是本地人,小许是。你们现在住的那间酒吧,就是小许家的祖产。我们这些人,阴差阳错地,都成了她留在这里的理由。”

    花满衣不解:“这之间有什么关联?”

    曲晚的视线飘向虚无的远方,像是沉入了时光的深潭:“小许是留守儿童,由祖父母带大。十年前他父母工伤去世,老人用赔偿金开了家早餐店。可没等小许成年,老人也走了。正巧我和云柏来到这里,接手后改建成了酒吧。后来小安因母亲的事也流落到此。”

    “那时她才十六七岁,整个人憔悴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两年前……

    一只苍白的手推开厚重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

    门口逆光站着一个身穿高中校服的女生。她扎着高马尾,身形单薄得像是风一吹就会倒,面色苍白,眼神里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憔悴与茫然,像一株濒临枯萎的植物,突兀地生长在这里。

    角落里的夏榭屿抬起头,目光如冰冷的刀锋般在她身上扫过,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与审视,随即又低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正在吧台调酒的曲晚注意到了这个格格不入的身影,她放下雪克壶,擦净手走上前,问道:“同学,请问有什么事吗?”

    安欲殊只是低垂着眼睫,沉默得像一尊雕像。曲晚静候良久,也未得只字片语,耐心渐渐消磨。

    “小同学,你找错地方了。”

    一道冷冽的男声忽然响起,像一块冰投入沉闷的空气。只见年轻的夏云柏斜倚在一旁,眼神疏离:“我们这不是警察局,不负责帮你找爸爸妈妈。”

    此时的他,锋芒毕露,锐利如未入鞘的刀,与日后那个总是含笑周旋的笑面狐狸,判若两人。

    他身旁还立着个少年,许顾弦。

    少年穿着一身洗旧的校服,双手插在口袋里,全程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冷眼看着这一切。

    终于,安欲殊抬起了头,声音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你们这里,还要人吗?”

    “什么?”曲晚皱起眉,斩钉截铁地回绝,“我们不招未成年人。”说完便想转身离开。

    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只冰凉的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安欲殊仰着脸,那双过分沉静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晃了一下,声音却异常清晰:

    “我可以不要钱。”她一字一顿,像在赌上自己全部的身家。“只要给我一个地方住,一天三顿饭。”

    于是,命运的齿轮开始缓缓咬合,一条通往未来的漫长道路,在无人察觉的此刻,悄然转向……

    “我知道的也就这些了。”曲晚揉了揉太阳穴,略显疲惫,“更多的,你得去问问小安的干妈,就是上次你见过的灵姨。”

    花满衣闻言起身,诚恳地道谢:“好的,谢谢曲姨。”

    “不客气。”曲晚微微颔首,目光中带着复杂的期许,“希望……你能让这一切有所改变。”

    “会的。”

    当那些尘封的往事终于清晰地展现在眼前,花满衣独自伫立在街头,任由刺骨的冷风呼啸而过。

    之后,花满衣去找了周蕴灵。动身前,她本已做好被婉拒的准备,毕竟两人交集寥寥,谈不上什么交情。

    结果,当周蕴灵听闻她意在带安欲殊离开,去北城读书时,态度却骤然明朗,径直将那段沉重的过往尽数道出。

    被迫放弃保送,母亲犯病,逐出家门……安欲殊过往那些零落的碎片,此刻被一只无形的手串联起来,每一个细节都化作一根细刺,扎进花满衣的心底。

    一股酸涩的暖流逆冲眼眶,随之而来的,是更为沉闷的钝痛在胸口无声蔓延。那是为时光彼端的少女感到的心疼,与一种深切的无力感。

    周蕴灵吐出一缕薄烟,目光穿过烟雾落在花满衣脸上,声音沉静却带着分量:“你说喜欢她是认真的,那就请你认真到她亲口说厌烦为止。”

    她顿了顿,像是看穿了什么,继续道:“我知道你也有你的难处,否则也不会……你要是觉得我自私,我也认。我毕竟算是她半个妈。”

    “不会。”花满衣迎着她的目光,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这是应该的。就算您不说,我也会一直认真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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