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深流
有出现过。之前频繁打来的试探电话也诡异地沉寂了下去。仿佛一场即将到来的暴风雨,在酝酿到最浓烈时,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拨开,云销雨霁。

    她是从绣娘阿婆那里得知确切消息的。阿婆一脸庆幸地告诉她,开发计划好像变了,她们这片老作坊区被划成了“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与活态传承示范区”,不仅不拆了,上面还要拨款支持修缮和维护。

    “说是有什么大人物发了话,说咱们这些老手艺才是平江路的魂,不能丢!”阿婆絮絮叨叨,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喜悦。

    沈清音安静地听着,手中挑选丝线的动作依旧平稳。她知道,这就是沈清砚的手笔。他不需要亲自出面,只需要一个电话,一个暗示,就能让一场危机消弭于无形。这就是资本和权力的力量,是她一直试图远离,此刻却不得不倚仗的东西。

    危机解除,工作室保住了,街坊邻居欢天喜地。沈清音却似乎比以往更加沉默。她谢绝了所有因为“庆祝”而发出的邀请,将自己更深地埋首于《石湖清秋图》的织造中。

    只是,偶尔在夜深人静时,她会停下梭子,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她保住了这方天地,但某些东西,似乎已经不一样了。她依然独立,依然清冷,但那份曾经绝对的自持,因为这一次的“被帮助”,而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她更深刻地认识到,纯粹的技艺想要在这纷繁的世间存续,有时,也需要在理想与现实之间,做出某种无奈的妥协。

    静水之下,暗流曾汹涌,虽已平复,却终究改变了水底的沙石。她依然是那个守护经纬的沈清音,只是心境里,多了一份世事洞明后的沉静,少了一丝不谙世事的决绝。

    她拿起梭子,继续织造。丝线穿梭,经纬交错,将湖光山色,也将这份复杂的心绪,一丝一缕,织入永恒的缂丝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