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线与心跳
感。她的身影并不高大,但此刻站在权志龙身前,却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那位游客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冒失,脸上泛起红晕,连连道歉,收起了相机,匆匆退了出去,但离开前还是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

    门被重新关上,工作室里恢复了安静,但气氛已然不同。

    权志龙依旧低着头,心情复杂。一方面感激沈清音下意识的维护,另一方面,一种熟悉的、被窥视和被追逐的窒息感再次包裹了他。他终究不属于这片静谧,外面的世界随时会将他拉回现实。

    沈清音转过身,看着他紧绷的背脊和低垂的头,沉默了片刻。

    “直线织完了,”她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刚才的插曲从未发生,“感觉如何?”

    权志龙缓缓抬起头,对上她平静无波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好奇,没有探究,也没有同情,就像她看待一幅缂丝作品一样,只是客观地观察着“物”本身的状态。

    这种目光奇异地安抚了他内心的波澜。他重新将注意力拉回到面前的织机上,看着那条靛蓝色的直线,想了想,认真地回答:

    “像……完成了一个小节的基础旋律。虽然简单,但是一切复杂编曲的起点。”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发现,不能只盯着一个音符,要感受整个乐句的流动。”

    沈清音听完,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极轻微地点了点头。

    “嗯。”

    一个单音节的肯定。

    但就是这个“嗯”,让权志龙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不是因为被偶像认可的那种激动,而是……一种在精神层面上被理解和共鸣的悸动。她懂他的比喻,懂他用音乐对缂丝的诠释。

    刚才因为被认出而产生的烦扰,在这一声“嗯”中,悄然消散了。

    他看着她转身走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梭子,工作室里再次只剩下“唧唧”的织机声。

    权志龙也低下头,看着自己伤痕累累却完成了一条直线的手指,又看了看那条不算完美却意义非凡的蓝色痕迹。

    直线之下,是依旧汹涌的暗流,属于两个世界的碰撞并未停止。但在此刻,在这方寸之间的经纬世界里,他找到了一种暂时的平衡,和一种无声的、深入骨髓的默契。

    他的心跳,渐渐与那“唧唧”的织机声,合上了同一个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