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客
层薄薄的灰尘,她从未碰过。

    但他带来的素描本,她偶尔会在他离开后,独自翻开,看着那些快速捕捉的线条和光影,看着那些记录着丝线密度和色彩渐变的潦草笔记,清冷的眼底会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

    他成了工作室真正的“常客”。附近的居民和偶尔到访的熟客,都知道那个气质独特的、沉默的年轻男人,是沈师傅工作室的常客,据说是来进行“艺术交流”的。他们看他进出,如同看天井里那池年复一年花开花落的睡莲,成了这方天地里一个自然而然的组成部分。

    雨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权志龙合上素描本,准备离开。经过丝墙时,他注意到一小绺他之前帮她找到的那种珠光灰丝线用完了。

    “那种灰色的丝线,”他状似无意地提起,“好像没了。”

    沈清音正在整理织机,闻言抬头看了看:“嗯,染那种丝的植物染料不多见了,要等下次采集。”

    权志龙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

    第二天他再来时,手里多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纸箱。他没有立刻打开,只是像往常一样泡茶,画画,安静地看她工作。

    直到午后,沈清音再次需要用到那种灰色丝线而不得,微微蹙眉时,权志龙才将那个纸箱推到她面前。

    “打开看看。”他说,语气尽量保持平淡,但眼底闪烁的微光泄露了他的期待。

    沈清音看了他一眼,擦净手,打开了纸箱。里面不是现成的丝线,而是几包处理好的、散发着特殊清香的植物原料,还有详细的染色说明和注意事项,甚至附上了原料的产地和采集时间。这是他动用人脉,费了不少力气,才从一位研究传统植物染料的学者那里弄来的。

    她看着箱子里的东西,沉默了许久。然后,她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向他。那不是感谢,也不是惊讶,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权志龙暂时还无法完全读懂的情绪。

    “谢谢。”她最终只说了这两个字,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些。

    权志龙笑了,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意。“不客气,”他说,“艺术交流嘛。”

    沈清音没有再说话,只是将那个纸箱小心地收好。当天晚上,工作室的灯光亮到很晚。第二天,权志龙再来时,发现那绺珍贵的珠光灰丝线,已经重新出现在了丝墙上。

    他没有问她是如何连夜染出来的,她也没有说。但当他再次看到她用那种灰色丝线,织入那片绚烂的星云时,感觉那抹灰色,比以往任何时刻都更加温润,更加动人。

    “常客”的身份,在日复一日的“艺术交流”中,悄然蜕变。经纬线之间,开始缠绕上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丝线,比任何丝线都更纤细,也更坚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