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是真的,”坐在一边的亚当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冲着阿列克谢挤挤眼睛,“吃饱肚子唱出好听的歌,我这手风琴也有了用武之地。”
阿列克谢——也就是众人口中的阿廖沙——双眼紧盯着泛着油光的烤兔腿,咽了口口水,一双黑曜石般的湿润润的大眼睛眨了又眨。
他并非马戏团中其他人那般长相,他有一头茂盛又乌黑的乱糟糟的短发,几乎盖住了他明亮星辰一般的双眼,皮肤呈现出一种温和的小麦色,鼻梁周围散布着几颗俏皮的雀斑。小小的身体好像一只小云雀一般娇小玲珑,马戏团里任意一个成年人都能将他像包裹一样拎起来。
弗拉基米尔像保护眼睛一样保护着阿廖沙,每次马戏团演出时阿廖沙一登场,台下必定会响起一阵嘘声:“这是哪里来的蒙古孩子?”“他不是本地人吧!”
一切喝倒彩的质疑声,在阿廖沙开口唱歌后便会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这是只有上帝才能享受的天籁,而凡人听到他的歌声后,除了震惊和流泪之外,便再无其他反应了。
现在,这个天堂的使者正躲在弗拉基米尔的庇护下,捧着烤兔腿,小小的尖牙撕扯着并不柔软多汁的肉丝。坐在篝火一旁的斯捷潘正眼热地盯着他。
“得啦得啦,跟一个孩子抢吃的吗?”弗拉基米尔撕扯下另一条兔腿丢给了斯捷潘。
亚当笑着摇摇头,再一次拿起手风琴。
在每一个饥寒交迫的夜晚,只有音乐是他唯一的慰藉。
深夜里暴风雪依旧没有丝毫停下来的迹象,奥尔加在最后一次确保马儿们可以得到妥善的休息后,终于回到了温暖的女士车厢。昏暗的油灯下,塔季扬娜没有睡在专属于她的上铺,她窝在铺着兽皮和旧毛毡的下铺里,抱着小小的阿廖沙陷入了梦乡。车厢中央的小铁炉子内部的火还未熄灭,上面还坐着热水壶。奥尔加默默地往里面又加了几块煤炭,夜里一旦火熄了,冷气便会立刻钻进来。
明天还要继续向阿拉帕耶夫斯克进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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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的畜生!让开!”
第二天的上午时分,车厢外头又传来了弗拉基米尔熟悉的怒吼。
“谁又惹他了……”塔季扬娜扶着车厢内上下铺的杆子做着身体拉伸,疲倦地问道。
奥尔加像往常一样,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小铁炉子跟前看着壶中咕嘟咕嘟冒泡的茶水。
塔季扬娜看着奥尔加沉默的背影,默默叹了口气:“阿廖沙。”她冲着裹着毯子的小男孩招呼道,“你去看看,外面又怎么了?”
从清晨天还没亮的时候,大篷车又开始向阿拉帕耶夫斯克出发。按理说现在应该已经到了阿拉帕耶夫斯克的城镇外围了才对。然而弗拉基米尔仍然磨磨蹭蹭地不愿意结束这折磨人的旅程,马戏团里每个人都身心俱疲。
正在享用早餐的阿廖沙点点头,放下了手里的那一小截红肠,小手紧紧捏着毯子的边缘,深吸一口气,推开了分成上下两半车门的上半部分。
外面依旧飘着雪,但跟昨晚比起来简直就像塔季扬娜的水晶球的里的人造雪景一样温柔。
“沃洛佳叔叔!”阿廖沙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仿佛一支带着春意的箭射穿了风雪,“沃洛佳叔叔!”
今天在最前面负责策马赶路的是弗拉基米尔和亚当。听到了阿廖沙的声音,他们二人火速转回头来。
“你怎么出来了?”弗拉基米尔不忍心看着他的小天使在这般恶劣的天气里受到折磨,万一着了凉生了病烧坏了嗓子那可是天大的损失,“快回去!回车里去。”
“你听到啦,小阿廖沙。”亚当的声音永远带着温柔的笑意,“别随便出来。外面到处都是想上来咬人的野狗呢。”
一听这话,阿廖沙这才注意到眼前这片荒凉的田地中飞快移动的灰色动物是什么。一群饥肠辘辘的流浪狗正对他们穷追不舍,徒劳地希望他们能赏一口东西吃。
“野狗这东西不要理会。”塔季扬娜走到阿廖沙身边,皱眉打量着城镇周边田地里的景象,“把你的面包收起来,被缠上了就麻烦了。”
阿廖沙并不认为野狗会喜欢黑面包这种难以下咽的食物,但是在这种冬天里流浪这么久的畜生,你给它们什么都会吃。
他还是乖乖听从塔季扬娜的话,退回身子,准备把车厢门关好。
“哦,上帝啊……”塔季扬娜的视线忽然定在不远处一个黑乎乎的影子上,“那是个什么东西?”
阿廖沙停下关门的动作:“野狗吗?”
“那肯定不是野狗。”奥尔加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身后,她的声音低沉的好像冬日坚实的土地,“那好像是个乌皮尔(Упи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