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陨
障。

    轰——!

    屏障破碎,淮安喷出一口鲜血,身形踉跄。

    他强撑着,看了一眼陶弥气息消失的方向,眼中是无尽的痛苦与决绝,他猛地将一张闪烁着银光的符箓拍在陶北栀身上。

    “北栀,走!回缙云岭!”淮安用尽最后力气,将陶北栀推向远离战场的方向。

    那符箓爆发出强烈的空间波动,瞬间裹挟着哭喊的陶北栀消失不见。

    下一刻,赤霄长老的攻击再次降临……

    …… ……

    淮南桔像一只绝望的小兽,在混乱的人潮和刀光剑影中拼命穿梭,朝着那抹熟悉的红色靠近。

    他躲过劈砍的马刀,绕过爆炸的法术,终于,他看到了。

    在一片被鲜血浸透的空地上,陶弥师尊半跪在地,那身永远张扬夺目的红衣破碎不堪,被更多的鲜血染成深暗。

    他的一柄本命长剑断在身侧,另一只手却仍死死撑着地面,不肯倒下。

    他的对面,站着那名赤霄长老和另外两名修士,人人带伤,眼神惊惧又贪婪。

    “啧,没想到还是个硬茬子,可惜了……”赤霄长老举起了手中的烈焰刀。

    “师尊!”淮南桔嘶吼着冲过去。

    陶弥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艰难地转过头。

    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上沾满了血污,嘴角不断溢出血沫,但那双凤眸在看到淮南桔的瞬间,却猛地亮起最后的光彩,那光彩里是焦急,是愤怒,还有一丝……淮南桔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滚……回去!”陶弥用口型无声地呵斥。

    但已经晚了。

    烈焰刀落下,带着焚尽一切的气势。

    淮南桔眼睁睁地看着,那抹他从小看到大的红色,那道总是带着戏谑笑容保护着他们的身影,在冲天的火光中殒命。

    最后的最后,他似乎听到一个极其微小的声音,带着哪怕濒死也要维持的傲慢与不羁:

    “小混蛋……回……缙云岭……”

    火光吞噬了一切。

    淮南桔僵在原地,世界仿佛失去了所有声音和颜色,只剩下那片刺目的红,和师尊临死前那双深深看着他的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喊杀声渐歇,敌人似乎退去了,或者是去寻找新的目标。

    幸存的士兵开始清理战场,补刀未死的伤者。

    淮南桔缩在师尊怀里,似乎真的躲过了搜查。

    众敌退去,周遭只有乌鸦的啼叫,和风吹过血洼的呜咽,天色已经大暗。

    “师尊……你好冷……我怕黑……”

    …………

    翌日,淮南桔如同行尸走肉般,在尸横遍野的战场上踉跄行走,寻找着,呼喊着:“淮安师尊……北栀……你们在哪……”

    没有人回应。

    他找不到,谁都找不到。

    最终,只剩下陶弥师尊临死前的那句话,在脑海中反复回响:“回缙云岭……活着……”

    对,回缙云岭!

    淮安师尊和北栀一定回去了!他们一定在缙云岭等着他!

    少年擦干不知何时流了满脸的泪水与血污,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中来时的路,跌跌撞撞地跑去。

    他不敢走大路,只能在荒野山林中穿行,渴了喝溪水,饿了啃野果,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回去,回到缙云岭,回到那个有桃花,有师尊,有北栀的地方。

    不知走了多久,当他终于拖着疲惫不堪、衣衫褴褛的身体,回到那片熟悉的群山脚下时,他几乎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然而,抬头望去——

    曾经云雾缭绕、桃花盛开的缙云岭,此刻焦黑一片,山头上仍有未散尽的青烟,曾经精致的院落化为废墟,那株他最熟悉的、总是在春天开满粉色云霞的老桃树,只剩下半截焦黑的树干,倔强地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山头……被烧了。

    最后的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噗地一声,熄灭了。

    淮南桔站在山脚下,望着那片死寂的焦土,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没有找到淮安师尊,没有找到陶北栀。

    缙云岭,没有了。

    他转身,像个幽魂一样,漫无目的地游荡,不知不觉,又回到了那座刚刚经历了一场新的杀戮、更加死气沉沉的雍城。

    残阳如血,映照着断壁残垣。

    曾经或许熙攘的街道,如今空无一人,只有散落的杂物和凝固的血迹,诉说着不久前的惨剧。

    寒风卷着灰烬和血腥气吹过,冷得刺骨。

    淮南桔抱着膝盖,蜷缩在一处坍塌的屋檐下,望着眼前这熟悉又陌生的死城。

    缙云岭的桃花,今年,不会再开了。

    红尘滚滚,他孑然一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