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院并不算大,但修整的极为整洁,院中两株秋海棠盛的最为艳丽。
厢房中灯火未熄,立刻便有人夺门而出。
“阶儿!”皎莹月色下,白衣男人眼眶含热的望着姜阶。
姜澜渡艰难抬眼,气若游丝的吐出二字:“舅父。”
一声舅父,陈徽望眼眶中的泪沿着眼角滑下。
“爷,小公子身上滚烫,莫不是寒热!”
妇人心急如焚,担忧几乎要溢出眼。
“快去请大夫!阶儿,你这是受了何苦!”
众人登时乱做一团,脚步纷杂,都在意外这位不速之客。
一时间无人顾及沈稚鱼,她便坐在石阶上休息。
这一路走来,实在耗力气,她也是憋着一口气将姜阶送来的。
正当她出神时,一声轻巧的呼声引得她注意。
“丫头。”
正房外,陈夫人怀捧件素雅披风,款步走来。
沈稚鱼认不得她,但见她是从正房出来的,大概猜到她的身份。
陈夫人将披风搭在她的肩上,温声问:“你是阶儿的朋友?”
沈稚鱼迟疑点头:“我同姜阶哥哥是在路上相识的。”
“听你的口音,当是南方人吧,不知家中亲人可在,为何让你流落在外?”陈夫人问。
“回夫人的话,家中确实在南方,不过家道中落,我父母将我卖给一有钱人家做暖床丫头,我才逃了出来。”
沈稚鱼犹豫片刻,不知道该不该把原主的名字说出来,毕竟她到底也不知该不该信任陈家人,万一追她的人寻过来,陈府的人将她卖了,岂不是自己害了自己。
迎上陈夫人温和的目光,沈稚鱼还是编了谎话:“父亲为我取字稚鱼,家里姓沈。”
陈夫人微微颔首,心疼的摸摸她的头,“既然如此,你便先在此住下,暂且能给你一遮风避雨之处。”
沈稚鱼双眼含泪,眨巴着眼望着陈夫人:“这般会不会麻烦夫人了?”
陈夫人笑着摇摇头:“怎会麻烦,家中人口本就不多,多一人也热闹些。”
“先让人带你——”
“我想去看姜阶哥哥。”沈稚鱼先一步打断她,眼巴巴的盯着姜阶在的厢房。
陈府的动作极快,大夫已经到了。
“也是,你身上的伤口还未处理,待会儿等大夫出来,请他替你也瞧瞧。”陈夫人道。
适才逃亡路上,神经紧绷着,倒是不知道身上的伤疼,眼下静下心来,后知后觉才开始疼。
沈稚鱼没拒绝她的好意,但依然强调自己要和姜阶在一起。
陈夫人没阻挠她,带她往姜阶那侧走。
房门外,陈徽望与大夫立于一侧。
大夫面色凝重,语气沉沉:“陈官人,小郎君身上外伤十六处,内伤三处,若是今夜高烧不退,怕是.......明日一早便为小郎君准备后事吧。”
此言一出,院内万籁无声。
陈徽望望着房门内久久无言,良久后才拱手同大夫道:“请先生救我侄儿一命。”
大夫叹了口气:“陈官人此言差矣,老身自当尽力。”
沈稚鱼坐在姜阶床尾,一瞬不瞬的望着病榻上面色惨白又泛着病态红的少年。
陈夫人同陈徽望隔着一扇门在院子里交谈。
她听的不太真切。
大许是陈夫人以为要先准备后事,但陈老爷却并不同意,引发了些许口角,最后又将话引到姜府身上。
那么大的一个名门望族,一夜间惨遭灭门,如此骇然的事,早已传遍四方。
陈夫人在犹豫,若是将姜阶留下,是否会玩火自焚。可见陈徽望态度坚硬,她也与姜阶母亲姑嫂之情,终也是不愿意看到姜阶流落在外。
“阿姊早逝,独留这一子,若是我连他的留不住,百年之后,黄泉碧落,又有何颜面相见呢?”陈徽望扶首痛哭,泣不成声。
陈夫人拿出方帕,替他拭去泪渍,温声道:“姜府只得他一人逃出,便是他命不该绝,就是到了阎王殿,也能回来。”
陈徽望握住陈夫人的手,哽咽道:“启儿何时可到?”
陈夫人道:“方才送出的消息,即便是连夜从学堂往回赶,也得明早。”
陈徽望叹了口气:“我陈家,终究是做了孽。”
*
“王爷,若是此行终不得善终,末将愿以死相赴!”
“属下亦往之。”
金殿之上,密密麻麻的镇南军如松柏站立,滔天肃杀之气令人望而生畏。
而正上方的王座,男人冷冽俊美,墨发如瀑,银甲银枪,沉沉黑眸中是向死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