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一锅她熬煮了整夜的心血,那滚沸翻腾的浓香,竟依旧顽固地萦绕在顾时野感官的荒原之上。
顾时野病弱的身体里,此刻唯独剩下这一缕热切而执拗的香——它飘荡在麻木的鼻息之间,烙印在空洞的胃里,更沉甸甸地压在顾时野无力的心上。
那香气并非来自嗅觉的捕获,它源自心底最深处被唤醒的感知。那锅中熬煮的,何止是香料与肉块?
分明是她未曾言说的守护,是她以汗水代替叹息的告白,是她用深夜的炉火,在命运沉重的砧板上,为以后的日子一刀一刀细细切出的温热盼头。
这香气,是穿透病痛阴翳的光束,是顾时野这扇生病的窗内,能触摸到的、带着烟火体温的太阳。
顾时野内心的戏还没有演完,安绮就回来了。
安绮走进房间,见顾时野站在窗边,看着还摆着的药:“你还没有吃药?怎么不吃?”
“我还没有吃早点呢?”
“下楼吃,还是在房间吃?”
“下楼吃。”
“还是先量一□□温,你有点低热,不知道现在烧退了没有,好点了没有。”
安绮边说边手轻柔地覆上顾时野的额头,另一只手熟练地捻起体温计,递给顾时野。
“我见你出门摆摊了,怎么就回来了?”
“江柚要拍出门摆摊的视频,早上光线好,所以要提前拍。”
“意思拍好了又折回来。”
“是啊!卤肉要慢慢卤,才刚刚放进锅里拍就出门,都是拍摄需要。”
“原来卤肉这么辛苦。”
“干什么不辛苦,你上班当总裁也辛苦啊!”
“但不像你这样辛苦。”
“其实我摆摊直接在空间里加工就行了,这样子加工太辛苦了,以后别弄这样子的拍摄了,累!”
“是啊!我看着都累,以后别拍了,你高兴就好。”
几分钟后,安绮微蹙着眉,专注地凝视着水银柱的刻度,那垂下的眼睫微微颤动,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
“38.1,还有点低热,还是先吃药再吃早餐吧,楼下人有点多。”
顾时野嘴角荡漾起笑意:“好。”
安绮和顾时野下楼的时候,楼下热闹非凡,顾长安也回来了,安石岩和傅博娅也在,陈小蓝和肖云溪坐在一起。
花园里江柚和她的拍摄团队也在,肖鹏和林琳也在,好像在说着什么?
吃过早餐后,顾时野、肖鹏、顾长安去了书房。
林琳和安绮在花园里的一个角落里等着熬煮卤肉卤菜。
林琳:“顾总裁的身体怎么样?”
“好多了,公司现在情况怎么样?”
“没事,就是W市的问题有点多,肖鹏和老董事长已经在处理了。”
“京城这边让你操心了。”
“我们曾经是大学同学,一个班出来的人,你现在这样子摆摊,有没有大材小用。”
安绮笑笑,其实许多时候,无法述说是常态,特别是太过违反常态的事情,就像安绮现在摆摊一样。
顾醒和陈微微从外面跑进花园里,一路跑一边叫:“妈妈,妈妈。”
打断了安绮和林琳的聊天,顾醒朝林琳甜甜笑:“林小姨。”
陈微微也跟着:“林小姨。”
林琳怪叫:“我是大姨,叫我林大姨。”
“可肖叔叔说只能叫小姨。”
“肖鹏,哦,对了,肖鹏去哪里了?”
“好像是去书房了,醒醒,带你林小姨去书房。”
林琳来过这里多少次了,根本不需要带好不好,不过林琳没说什么。
“好的,妈妈。”
顾醒转身,还牵着陈微微的手,跑跑跳跳着:“林小姨,微微,我们进屋里。”
林琳施施然跟着两小只走进屋里。
江柚和摄影团队在拍摄灶火,把灶火从大火调至文火,还有锅中也从沸腾到微沸的、温柔的“咕嘟”状态。
花园里只余安绮,安绮干脆走过去看了看卤锅里。
安绮掀开厚重的木锅盖,慢慢露出一丝缝隙,。
锅中的世界进入一种微沸的、温柔的“咕嘟”状态。
在持续的低温煨炖中,香料的味道丝丝缕缕地析出。
时间是最关键的调味料。
江柚镜头对着安绮和卤锅。
安绮缓缓打开的卤锅里,糖色的焦香、酱油的酱香、肉类的脂香以及老卤的底蕴,在热力的作用下,发生着奇妙而缓慢的融合反应。
香气醇厚、圆融、勾魂摄魄,丝丝缕缕地从锅盖缝隙中溢出,弥漫在整个空间。
香气在镜头里袅袅升起,安绮站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