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的光照亮了一张棱角分明的似笑非笑的脸。
真的是他。
杜子明瞬间呆滞,脑中空白了一下,怀中抱着的荷花荷叶“哗啦哗啦”掉落一地。
贾彤此时在后面追了上来。
“子明,你怎么了?”
杜子明指着前面,一时说不出话。
“什么?”贾彤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杜子明磕磕绊绊地开口。
“他他……他就是那个那个……”
“哪个啊?”
杜子明一时不知道怎么说好,愤愤说了句“醉仙楼”。
“呀!”贾彤瞬间了悟。
萧放自然将杜子明的动静尽收眼底,那小东西显然一眼就认出了他,眼底的惊惶与慌乱藏都藏不住。
他薄唇微勾,唇角扬起一股极淡的弧度,漫不经心中又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意味。
可很快,杜子明便转身与身后一年轻男子低声私语,两人凑得极近,举止亲昵。
萧放唇边的笑意消失,眸色沉了沉,他危险地眯起眼,已然有了上前将人直接拎过来的打算。
偏这时,那小东西脸上神色几番变幻,从惊讶慌乱到心虚纠结,最后竟硬生生摆出一副“英勇就义”般的模样,梗着脖子,主动朝他迎了过来。
萧放眉梢微挑。
那小东西挪到他跟前站定,脑袋埋得有些低,似不敢抬眼与他对视,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脖颈。
“那日……是我不好。”
杜子明紧抿着唇,声音很低,咬咬牙又道:“我错了……”
是一副老老实实认错的模样,有些像收起了爪子的小猫。
萧放的目光落在他轻颤的长睫,粉白的脸蛋上,有些心不在焉,他淡淡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没等他再多说什么,眼前的小东西像是突然鼓足了勇气,他仰起头,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过来。
萧放的视线撞进那片纯粹的映照着周围光影的眼眸里,那汪眸子中倒映着的全是自己的身影。
他愣了愣。
他从小到大习惯于接受各种崇拜的、畏惧的、仰慕的、渴求的、谄媚的目光,见惯了各种姿态,他心中下意识地预测对方即将会或惶恐或讨饶的乞怜。
他正有些出神,只见杜子明红润的嘴唇一张一合,诚恳地冲他道:
“我会对你负责的。”
“。。。?”
萧放平生难得有如此费解的时刻。
他活了二十余年,头一回听见有人要对他负责,他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会对你负责的。”杜子明眼巴巴地又重复了一遍。
萧放不吭声了。
“你怎么不说话?”
杜子明忐忑地抬眼看萧放,他手指扣着灯笼手柄,心中紧张之余其实也另有一些小心思。
他不由暗暗期待眼前的男人一点也不在乎自己,并严词拒绝自己的负责……
等了有一会,对方终于有些艰难地开口了。
“你倒挺有责任心。”
“。”
杜子明肩膀塌下来,低下头掩住眼中的失望。
他暗暗撇嘴。
这人一定在讽刺自己前些日子提起裤子就跑的逃跑行径。
但想到自己将人家一个人撇下这么多天,他又有些泄气。
“我都说了,那日,是我不好我错了嘛。”
他别开脸,脸上有恼怒也有一些心虚脆弱:“你可以原谅我吗?”
萧放闻言,静了片刻,悠悠道:
“看你表现吧。”
杜子明肩膀塌下来,挫败地点点头。
他很少有这么老老实实认错的时候,结果对方轻易还不原谅自己。
他觉得自己可真够倒霉的,莫名其妙地一觉醒来身上背了个债。
虽说自己闯的祸咬着牙也要扛下来,但是……
这人怎么就不拒绝自己呢?
他忍不住腹诽起来。
这人看起来也不像是需要自己负责的样子啊?
他怎么就不拒绝呢?
……
杜子明苦恼地咬着下唇,间或一眼抬眸瞥萧放。萧放看着他被自己咬地红润的唇瓣,神色淡淡的,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此时在一旁等待多时的贾彤见杜子明垂着头蔫吧的模样,以为他遇到了麻烦,他忍耐不住,挨蹭过去,小声喊道:
“子明,子明……”
萧放的目光淡淡扫了过去,那眼神并无怒意,只如看待一件不合时宜的摆设,却让贾彤瞬间噤声,后半句“你没事吧?”卡在嗓子里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