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却鬼迷了心窍,以为是上天赐她的良机。
嫡妻未进门,怎可叫妾侍僭越了去?只等来年他娶了薛映慈,再迎她过门。
可惜人算不如天算,过了约莫一个月,刚到西京,她开始有反应,起初还道是水土不服,天又热,诊过脉才知有了身孕。
薛映慈如何也不许她留下孩子,命人将药送到她和阿兄的住处。
被几个仆妇按在簟席上灌药的那一刻,她才生出悔意。
是阿兄拼死护住了她,又为她去求韩渐。
她又悔又怕,既觉孩子可怜,也怕因落胎丢了性命。一夜未眠,天没亮,收拾了包袱,守在坊门下,预备逃回东都,怎料门一开,才行了几步路,腰身一紧,有人将她掳上了马背,仰头一看,赫然是韩渐。
给薛映慈准备的聘礼将她与阿兄住的小院填得满满当当,爹娘很快被接来西京,送她出嫁。
阿兄叹息,爹娘无言,这门亲事没人高兴,只她一人不知忧愁地笑。
出阁那日,阿爹嘱咐她,“两家门第悬殊,韩渐多少心有不甘,卫国公夫妇兴许亦存芥蒂,阿霓嫁过去须得以夫为尊,孝顺公婆,莫如在家时事事由着性子来。”
阿娘道:“韩渐因你失了薛家娘子,难免不称意,你且忍让些。”
阿兄不允,“这人情便算哥哥欠下的,哥哥当牛做马还他,你该如何便如何,莫要多想。”
如此大费周章留下的孩子最终却没能留住,来得不合时宜,走得亦不合时宜,韩渐甚至疑心她的身孕根本有假。
玉霓闭了闭眼,泪珠顺着腮旁滑落,亲事原就结得不体面,他自是不肯给她体面,可她想想又觉委屈。
“无论你信不信,不是我。”她至多是顺水推舟。
韩渐目光一凛,动作忽地重了些,将她两只细腕压在枕上,俯身尝她咸涩的泪,低声警告道:“温玉霓,莫要分心。”
“叫我。”
从前叫他夫君,现下已和离,如何还叫得出口?玉霓暗忖他定是醉了,否则不会这般话多。
“不是想与我为兄妹?”韩渐不咸不淡地提醒她,不耐烦道,“叫哥哥。”
玉霓粉白的脸立时羞得通红,嗓音破碎地辩解,“并非因你,我、我不过舍不得阿娘。”
韩渐不知信没信,只一味折磨她。
玉霓给他逼得无所适从,到底喊了声:“哥哥。”
韩渐却又脸色一变,喑哑着叫她住口。
玉霓忍着泪,趁机劝他道:“阿娘他们大抵是为了我日后再嫁容易些,才想到收我为义女,你不肯便罢,莫与二老置气。”
她是好意,怎知惹得他更为粗鲁,忍了又忍,终究没忍住,一口咬在他肩头。
齿间见血,他却只微微拧了眉,依旧如故。
更深露重,烛泪将尽。玉霓无力地伏在枕上,一头青丝披散,半掩住红痕斑斑的雪背。
韩渐起身套上长裤,玉霓听见响动,知他要叫守夜的仆从备水,忙忍着浑身酸软坐起身,扯了寝衣掩在胸前,急道:“莫惊动她们。”
韩渐低头看着她,一言不发。
玉霓眸光盈盈,小声道:“求你。”
韩渐脚下未动,她当他答应了,掩好衣襟,趿了鞋下床,腿脚一软,手在床架上扶了扶,方才立住,不敢耽搁,径自往东次间去。
她在曲屏后稍稍清理过,端了盆架上的铜盆,折回卧房。
韩渐坐在床沿,只穿了条薄薄的白绸裤,赤着上身,胸腹肌理分明,既不单薄,又不似胡人武将那般过分魁梧,眉眼鼻唇随了杨夫人,无一处不是精雕细琢,只更浓墨重彩些,轮廓也更锋锐,因而多了几分英气深邃。
玉霓没多看,将铜盆搁在几案上,绞了帕子,走过来递给他。
他却不接,转过身,将背对着她。
玉霓瞧见新旧交错的几道血痕,显是她的指甲挠出来的,脸上不由发热。
他一向不要人服侍,偏要难为她。横竖只剩这一晚,权且忍一忍。
湿帕触及肌肤的一瞬,韩渐一僵,回头看她道:“凉水?”
他身量高,便是坐着,目光也几乎与她平齐。
玉霓抿着唇,半夜三更,若非灶上温着的,哪来热水?他自幼习武,寒冬腊月也敢洗冷水浴,这时节天已转暖,反倒用不得了?
她用的亦是凉水,若要热水,必得惊动听岚她们。
所幸韩渐似只随口一提,没再问,扯走她手中帕子,起身下了脚踏,抄起铜盆,去了东次间。
玉霓悄悄松了口气,趁他不在,换了条干净褥子。
翌日一早即走,虽疲累,仍是天没亮便醒了。因韩渐尚在,她面朝里躺着,不敢动弹,听他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