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高主宰不说话,将手搭在他的头上,强迫他转过去,继续观刑。
处刑耗时不长,一会儿就结束了。
白袍染血,侍从收刀,恭敬地回答于渔的问题:“教典有言‘刺面者不可侍神’。侍从长即将卸任退休,这是必经的仪式。”
只不过,正常卸任都是由侍从自己刺。只有犯错遭主君驱逐的侍从,才会由其他人动手。
于渔被怒火灼烧,眼睛却冷得可怕,质问道:“你会允许他们退休?不怕机密泄露,被人刺杀?”
这句话极其冒犯。
至高主宰想的却是,这是于渔第一次强硬与他对峙。
小向导任性难驯,滑不溜手,真心总被藏在玩笑后,连拒绝的话说出来都在讨人高兴。
能够毫不客气礼貌地逼问他,堪称是他们关系的里程碑式进展。
至高主宰心情很好,耐心地解释道:“当然可以。在洗去记忆后,他们可以转业进裁决所,或者加入军队。”
于渔不可思议地说:“清洗记忆?要洗到什么程度?”
侍从替主君回答:“自接触中央政府相关事务的时间算起,往前推三年,至今日的所有记忆。”
于渔再难控制情绪,猛然转身,抓住至高主宰的衣袍。
侍从们刚要阻拦,被至高主宰抬手按下。
于渔想揍人,想咬死他,想击碎这张平静决定他人命运的可恶假面。
但直到他把衣服都抓皱了,也无法开口。
他忍不住垂下头,眼神迷茫痛苦。
侍从长受罚,是规则如此,是至高主宰下令,但于渔比谁都知道,罪魁祸首是他自己。
至高主宰缓缓抬手,笼着少年因情绪激动不断起伏的身躯,温柔地拍拍他的背,安抚他。
他像一座乌云,银发如云间跃动的雷暴,把于渔压得喘不过气来。
于渔突耳边突然响起付凝觉的话:
……他是帝国的主人,一切都是他的所有物。他杀人不需要理由。
鼻间的气味熟悉又陌生,让他心动,让他刺激,也让他感到害怕。
至高主宰将他拥得更近。
哨兵和向导近在咫尺,呼吸交融,胸膛差一点就要相贴,彼此的精神力却势如水火。
至高主宰温柔地强调:“我不会再伤害你。”
于渔抬起头,笑了笑,说:“但你会用各种方式逼我听话。”
至高主宰微笑不语。
于渔眼中似有火光,来不及分辨,他便转过头去,看向捂着脸的侍从长。
于渔再回头时,眼神已经变得平静:“你的计划失败了。我不会感到愧疚。这本来就不是我的错。”
从被绑架上星舰,被逼学习做替身,再到被关在岛上,性命甚至心情都是成为主宰者的掌心玩具。全都不是他的错。
至高主宰说:“没关系。下一次,当你想逃跑,你会回忆起今天。”
只要想起他一秒钟、一瞬间,都足够。
于渔沉默几秒,离开他的怀抱。
他低头看着光洁的地面,突然说:“你有洁癖?还是说,怕被人碰到?”
至高主宰回以冰冷一眼。
于渔接着说:“高匹配度的哨向之间会有生理反应。我天天想见你,见到你就忍不住看你。你为什么,毫无反应?”
如果只听话语内容,像是流浪猫被饲主威胁后终于学会了撒娇。但于渔的语气平淡,便显得有风暴酝酿着藏于海面。
至高主宰轻笑一声,回以完全不相关的事:“让付凝觉带你去些白天营业的地方。”
于渔豁然看向他。
至高主宰说:“我回岛的时候,你必须在。其余时间,随你玩。”
打一棍子给一个甜枣。
但于渔不得不咬钩。这实在枣子太甜了。
“我说过,你可以慢慢考虑。一个月后,给我答案。”至高主宰缓缓说道,言语里满是势在必得的野望。
于渔心底一凉,他知道,这可能就是他的死期了。
无论是要逃跑还是要刺杀,都得在这一个月内决定。
他望向至高主宰:“好。”
……
搭乘至高主宰的飞船驶向王宫,于渔联系付凝觉没得到回复,干脆自己出门。
他点中给前任侍从长刺面的侍从,说:“你,换身衣服,带我去玩。”
刚刚被晋升为新任侍从长的哨兵弯腰婉拒道:“您今早才回来,不如先补觉。”
于渔疑惑地反问:“谁说我今早才回来。你不是查得很清楚吗。”
侍从长跟在于渔身后,来到套房门口,刚要停下,就听见这句话。
于渔进了房间,扭头回望他,虽然在笑,神情洞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