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桌上、床上都没有多余的东西,水杯、排插、电脑都有固定摆放的位置,用完就归位,从来都不会乱。
他的东西基本都是纯色,唯一算得上花哨的,就是台灯上挂着的小锦囊。
那是许煦中考前送给他的,里面是许煦奶奶在寺庙里求的文殊符。
许煦读初中认识赵北旭时,家里生意还没什么起色,因此得到了什么好东西都留着,等着赵北旭生日或者过年时送给他。
这个小锦囊在赵北旭的书桌上挂了好多年,尤其他确认保送后,许煦每次去他家写作业拜完文殊符,都要再拜拜他,逗得他的妹妹乐个不停,每次都一本正经地跟着许煦一起拜,求学神庇佑。
他看着那个一直挂在自己台灯上的锦囊,第一次,烦躁得静不下心做事。
许煦在火焰旁仰头看着他的模样那样熟悉,他在放学回家的路上见过,在许煦家的饭桌上见过,在自己房间的书桌旁见过,看了几乎整整六年。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如果回到那些时光,他想,他会在夕阳下的放学路上牵起许煦的手,吃完饭后让许煦靠着自己一起看电视,在许煦一边写作业一边偶尔偷偷看他时,在他的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当他意识到这些时,他已经错过了。
赵北旭回想着许煦望向他的每一个或崇拜或期待的眼神,每一次小心翼翼的靠近和拥抱,还有那一个,在火车卧铺上,那个黑暗中一触即分的吻。
他猛地闭上眼睛,记忆的洪流几乎将他吞没。
他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转移注意力,但此刻,他并不想这么做。
他很少有这样放任自己沉浸在情绪中的时候。
不知不觉间,他似乎陷得远比自己想象中要深。
手机再一次响起,赵北旭拿出一看,却是赵南月的来电。
“哥哥?你还没睡吧?”
赵北旭看了一眼时间,说道:“还没。怎么这个点打来?”
赵南月的状态在电话里听起来还算不错,甚至是有些开心的:“我和戴老师商量,提前搬到学校来住了,就是和你说一声,不用担心我。”
赵北旭皱起眉头,问道:“怎么提前搬了?东西都带了么?差什么就和我说,我帮你买。”
赵南月语气轻快地说道:“我没事,戴老师和舍友都很照顾我,东西是许叔叔开车帮忙送来的。我好得很,你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倒是你,”赵南月说着说着,关心起哥哥来:“别人都是爸妈送去读大学,就你自己一个人一声不吭就走了。妈妈本来说中秋假期一起去北海看看你,现在家里这样,肯定是去不成了。”
她的语气有些失落,但很快又打起精神,“不过,有煦煦哥在,我也就放心啦。”
赵北旭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一怔,妹妹已经在电话那头数落了起来:“虽然话是这么说,哥,你也别总让别人照顾,也就煦煦哥脾气好,又喜欢你,整天围着你跑前跑后的,也没见你对人家好一点。”
“你天天被人惯着喜欢着不觉得,要是哪天煦煦哥失望了,不理你了,你就知道难受了,哼哼。”
赵南月只是随口一说,听到赵北旭的耳中,却如将插在他心中那把刀缓缓一扭,痛得他一时难以呼吸。
“你自己在北海要注意身体,马上入秋了记得加衣服,还有,你天天上课,又要打直播,要注意眼睛,煦煦哥给你买的眼药水我看你忘在家里了,记得买新的。”
“啊,不过煦煦哥肯定已经给你买了新的了,嘿嘿,他最细心了。”
赵南月一边关心着她的哥哥,一边半玩笑半认真地给他树立危机意识:“我跟你说哦哥,在青洲的时候煦煦哥天天跟在你身边就算了。现在你们在两个学校,虽然隔得不远,你可得好好把人看牢了。”
“煦煦哥长得那么好看,到了大学里,不知道会被多少人惦记上呢。你要是没把人看住,让人挖了墙脚,下次回家我就好好收拾你,哼。”
赵北旭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只能一边听着赵南月说着,一边偶尔应一声,直到赵南月那边宿舍要熄灯了,才挂了电话。
他打开微信,给戴老师发了条消息,感谢她照顾赵南月,接着又转了笔钱过去,请她转交给妹妹。
然后,他将通讯录往下翻了翻,看着那个熟悉又陌生的ID,眼神再一次黯淡。
煦阳。
发现许煦换了ID时,他并没有多在意,只是以为许煦不想在新游戏里被人认出来,或者和他闹脾气而已。
直到此刻,再次看着这个ID,他才后知后觉真正意识到,许煦的离开,可能是认真的。
许煦对他而言,就像每天清晨就会出现的阳光,就像永远会从东边升起的太阳。
他的世界里甚至从没有过阴天或雨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