腰部是最容易的,大腿是最困难的,她无法转身,只能慢慢将身体往大腿靠近,沉重地喘息在雨声奏响。
这种身体弯曲的角度把她浑身肌肉都牵动,早已凝固的伤口重新被撕开,鲜血覆盖旧血,浸湿衣服。
腰部衣服不知道被什么划开一道口子,口子边缘随着动作在不断摩擦伤口,肉被迫翻出,热血从腰滑到背,滴在地板挤进缝隙。
沈灼身体就是刚烧开的水,全身都在发热,嘴唇却没有血色。
她用力地闭眼又睁开,眼中倒映着手电筒的光,那光就像求生的火苗在燃烧,喉咙干涸地发疼,滚烫气息喷出。
拿出千斤顶缓缓挤入,上方压住她的重物被轻松抬起。
沈灼瞬间瘫下,和受着重伤在拼命汲取呼吸的野狗没什么区别。
就差腿了。
快了。
“砰!——”
房体剧烈摇晃,她眼中闪过惊恐,碎石混合着石屑在不断震动下迅速滚落,木头在颤抖,床板在叫嚣。
她勉强控制住自己,紧急从空间中再拿出千斤顶,粗糙地抵在大腿旁边,没有时间让她去抬高压住大腿的重物,她直接变成伍汇的模样,身子一下缩小,忍住剧痛,从床底钻出,木头和千斤顶在为她争取时间。
在之前她就清楚伍汇的身体结构。
矮小,肩大,腿细。
她转身开门,来到客厅,家具凌乱,只有厨房被毁的一干二净,朝着目标窗户奔跑,跨越茶几,拉开玻璃,直接跳下去,没有任何犹豫。
雨水胡乱拍打她的脸,呼啸的风钻进耳中,心跳在瞬间拔高,她的心渐渐放空。
在临近地面时,她闪身进入空间,又出来,稳当落脚。
沈灼隐身了。
她没那个爱好让别人看大鹏展翅。
余震持续了不到3分钟的时间,大地不再抖动,逐渐平息。
拖着伤体,藕色上衣早就看不清原本模样,就像在泥巴里洗了个澡,上衣右侧被撕烂,露出的腰身明晃晃挂着几条骇人伤口,鞋子早已湿透,踩上去嗒嗒响。
她回头看出来的那栋楼房。
下半身塌成废墟,上半身右侧被另外一栋楼房砸烂,只剩幸存的一半还在苦苦支撑,任风雨拍打。
文明世界的钢铁丛林在自然的力量下被轻易击垮,依稀可以看出这片区域曾经多么巍峨,折断的霓虹灯牌在电线的紧握下悬挂在墙壁。
沈灼一眼看出之前所在的位置。
那栋庞然大物倒塌时,只差一点就会击中她所在的卧室,不过损坏的墙壁和家具,以及滚落的碎石还是将她压在床底。
难怪会有雨水滴进来。
重新进入空间,她拿出医疗包,简单地为自己消毒、包扎伤口,随后才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披着雨衣,穿着雨靴,再次踏入地震世界。
地震刚开始爆发的碎石流喷射出巨石砸烂尸体和建筑,道路上的断肢残骸,肉块大小不一,它们被雨水泡得发白,看不清原本模样,雨水冲刷血地。
摩天大厦从中层被撕开,楼体脱离,钢筋外漏。附近有一栋完好的建筑,更远的建筑墙体像面包片,掉在地上。
灰黑的厚积云层遮住整片天幕,紫色闪电在不断乍现,轰鸣声作伴,让人无法分清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自然光线提供视野。
在地震初期,脚步声还很常见,随着时间一点点过去,周围只剩下雨声、风声和石头砸落的声音。
习惯这些声音,突兀听到脚步声响起,废墟下昏昏沉沉的男孩强行提起精神朝声源望去,他求生的光芒瞬间被雨水浇湿,双眼刹那变得黑漆。
脏乱的地面浮现出接二连三的脚印,往脚印上方看,空空如也。
这是什么……
鬼怪吗?
还是临死前的幻想,幻想有人能将他从废墟中救出去。
不管是鬼怪,还是什么,他不想放过这次机会,他想活下去,妈妈还在等他回去。
可是妈妈在哪。
妈妈和他被人群冲散了。
在地震刚爆发时,侥幸躲避从天而降的巨石,可还是被一股怪力把他冲击到正好倒塌的楼房下方,眼睁睁看着自己被埋却无能为力。
他只能不停地喊,企图让人发现他,救他,喊了几天,早没力气出声了,他拼命吞咽着污水,企图润湿喉咙,嘴里发出嘶哑难听地嗬嗬声。
“嗬嗬……救……救救我。”
声音小到可怜,可这是他能发出的最大声音。
他亲眼看着脚印一步步走远,眼中迸发出热泪,绝望和哀嚎消失在雨声中。
“救命!”
一道熟悉又陌生的叫声透过雨幕刺进他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