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汤解寒毒
神医,他很清楚自己的状况。温泉的热力是驱寒的良药,但直接浸泡对重伤的身体和伤口是灾难。他需要有人在旁,用温泉水小心地为他擦拭身体,引导热力驱散寒毒,同时还要避开伤口。

    沈衔璧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热气腾腾的泉水,又看向谢观止血肉模糊的后背和苍白冰冷的脸。他明白谢观止的意思。

    这需要……极其亲密的接触和……近乎无微不至的照料。

    需要他亲手……触碰那冰冷的、染血的、布满可怖伤口的身体。

    需要他放下所有洁癖的壁垒,彻底打破那曾经坚不可摧的距离。

    沈衔璧的身体僵住了。指尖无意识地蜷缩着,胃里本能地翻涌起抗拒的恶心感。那些关于“不洁”的念头如同毒藤般缠绕上来。

    “你……自己……”沈衔璧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祈求。

    谢观止扯出一个极其虚弱的苦笑,眼神带着无奈和一丝……了然:“……我若能自己动手……还用等你背我来?沈公子……我现在……连抬根手指都费劲……要么……你帮我……要么……咱们就一起冻死在这儿……给这温泉当祭品……”

    他的话如同冰冷的锤子,敲碎了沈衔璧最后一丝逃避的幻想。

    一起冻死在这儿?

    不!他绝不允许!

    沈衔璧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那双漂亮的凤眸里,所有的挣扎、犹豫、恶心都被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取代。他不再看谢观止,而是转身走向温泉边。他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手试探着水温。很烫,但并非无法忍受。他脱下自己早已湿透、沾满泥污的外袍和里衣(只留贴身亵裤),露出莹白却布满擦伤和淤青的上身。冰冷的空气让他瑟缩了一下,但温泉的热气很快包裹上来。

    他拿起自己相对干净的里衣碎片,浸入温热的泉水中,仔细搓洗干净。然后,他拧干布片,走到谢观止身边。

    “忍……忍着点。”沈衔璧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狰狞的伤口,目光只落在谢观止紧闭的双眼和紧锁的眉头上。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用温热的湿布,极其小心、极其轻柔地,开始擦拭谢观止冰冷的脸颊、脖颈、手臂……

    每一次触碰那冰冷的肌肤,沈衔璧的身体都绷紧一分。洁癖的神经在疯狂尖叫,排斥着陌生的触感和血腥的气息。但他咬着下唇,甚至咬出了血痕,强迫自己继续下去。他不断在心里默念:这是为了救他!他是为了救我才变成这样的!他是……谢观止!

    湿布移到谢观止的胸膛。温热的触感和布料的摩擦,让昏迷中的谢观止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沈衔璧的手猛地一抖,差点将布片扔掉。他深吸一口气,动作放得更轻,如同擦拭一件稀世珍宝。

    最难的是后背。

    当湿布不可避免地要靠近那血肉模糊的伤口时,沈衔璧的呼吸都停滞了。他看着那翻卷的皮肉、青黑色的掌印,胃里翻江倒海。他猛地别开脸,干呕了几声,脸色惨白如纸。

    “别……看伤口……”谢观止微弱的声音传来,带着安抚,“擦……擦旁边……用热力……引……”

    沈衔璧强压下恶心,重新转过头。他不再看伤口,只盯着旁边相对完好的皮肤。他用温热的湿布,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口边缘,擦拭着谢观止冰冷僵硬的背部肌肉。每一次擦拭,他都运起一丝微弱的内力,试图将温泉的热力缓缓导入谢观止体内,驱散那刺骨的寒毒。

    汗水顺着沈衔璧光洁的额头和脊背滑落。他全神贯注,动作笨拙却异常认真。洁癖带来的生理性不适依旧存在,但另一种更强大的情感——担忧、愧疚、守护的意志——如同无形的铠甲,抵御着那些不适,支撑着他完成这艰难的“仪式”。

    随着温热的擦拭和内力的微弱疏导,谢观止冰冷的身体渐渐有了一丝暖意,紧锁的眉头也微微松开。他紧闭着眼,但沈衔璧能感觉到他身体的放松。这微小的变化,如同甘泉,瞬间抚平了沈衔璧所有的煎熬和不适。

    当最后一块完好的肌肤被小心擦拭完毕,沈衔璧已是大汗淋漓,如同虚脱。他看着谢观止虽然依旧苍白、但气息似乎平稳了一些的脸,心头那块沉重的巨石终于落地。

    他精疲力竭地坐在谢观止身边,背靠着温暖的岩石。洞穴内水汽氤氲,莹白的苔藓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映照着两人狼狈却相依的身影。

    沈衔璧低头,看着自己沾满水汽和对方体温的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触碰肌肤的触感,不再是冰冷和排斥,反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度。他缓缓抬起手,犹豫了一下,最终极其轻柔地,用指腹擦去了谢观止额角残留的一点泥污。

    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心头一颤。

    原来,打破壁垒,并非只有痛苦和不适。

    还有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带着责任的、甚至有些……安心的暖意。

    他轻轻靠在谢观止没有受伤的肩膀旁,闭上了疲惫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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