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公子您怎么了?”屏风外的小厮听到动静,焦急地询问。
“滚……出去!不许进来!”沈衔璧从牙缝里挤出命令,声音都在发颤。他绝不能让任何人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痛苦的模样!
剧烈的冲突只持续了十几息,便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更深的疲惫和彻骨的寒冷。沈衔璧无力地靠在池壁上,浑身湿透(不知是汗水还是药汤),里衣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而颤抖的身形。他大口喘着气,眼神涣散,方才那一瞬间的痛苦,几乎让他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
谢观止……他的药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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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观止在自己的“狗窝”里坐立不安。他竖起耳朵,努力想捕捉从净尘轩方向传来的任何动静,可惜除了风声鸟鸣,什么也听不到。时间一点点过去,他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沈衔璧那特殊的体质,对药性的反应难以预料,万一……
就在他焦虑得快要挠墙时,院门被“哐当”一声粗暴地推开!
护卫首领阿大带着两个手下,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脸色黑如锅底。
“谢观止!”阿大的声音像淬了冰,“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谋害公子!”
“什……什么?”谢观止懵了,“谋害?我哪有?”
“还敢狡辩!”一个护卫上前一步,手里赫然拎着一件湿漉漉的、沾着褐色药渍的月白色丝质里衣——正是沈衔璧泡药浴时穿的那件!“公子用了你的药浴,突发剧痛,寒症发作,险些……险些出事!这药汤定有问题!”
谢观止的心猛地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他冲上前,不顾护卫的阻拦,一把抢过那件里衣,凑到鼻尖仔细闻了闻。除了浓重的药味和沈衔璧身上特有的冷香,并无其他异样。他又仔细查看药渍的颜色和分布……
“不对!”谢观止猛地抬头,眼神锐利,“这药汤没有问题!我开的方子绝对安全温和!公子是体内寒热冲突被药力短暂激发,才导致剧痛!这是祛除寒邪过程中可能出现的‘排病反应’,虽然凶险,但也说明药力正在冲击病灶!只要熬过这一阵……”
“一派胡言!”阿大根本不信,“公子金尊玉体,岂容你这庸医狡辩!把他给我绑了!”
护卫们一拥而上。
“等等!”谢观止急中生智,高举着那件里衣,“我有证据!你们看这药渍!颜色均匀,并无沉淀杂色,说明药汤纯净,无人下毒!若真是药有问题,公子肌肤接触,必有红肿溃烂之相!可你们看这衣服下的肌肤印痕……”他指着里衣内侧几处隐约透出的、属于沈衔璧身体的轮廓,“可有半点异常红肿?”
阿大和护卫们下意识地看向那几处,确实,除了被水浸透的痕迹和药渍本身的褐色,并无任何红肿破溃的迹象。
“再者!”谢观止语速飞快,“公子现在情况如何?是否只是疲惫寒冷,并无其他外伤中毒迹象?若是在下谋害,岂会用如此温和(相对而言)的手段?”
阿大被问得一时语塞。公子泡完药浴后确实只是脸色苍白,浑身发冷,让他们把谢观止碰过的衣服处理掉,并严令不许任何人靠近净尘轩,倒真没有生命垂危的迹象。
“强词夺理!”阿大恼羞成怒,但语气已不如之前强硬,“就算不是毒药,也是你这庸医用药不当,害公子受苦!此事必须严惩!”
“严惩?好啊!”谢观止豁出去了,梗着脖子,“把我绑了剁了喂鱼,沈公子的寒症谁来治?你们再去找个能隔着三丈白绫诊出他体内寒热冲突、知道他子午相交时如坠冰窟的神医来?找得到吗?”
这话戳中了要害。沈衔璧的病有多麻烦,阿大作为心腹最清楚。这些年请了多少名医都束手无策,这谢观止虽然讨厌,但确实有两下子。
就在这时,一个清冽冰冷、带着明显疲惫和沙哑的声音从院外传来:
“都闭嘴。”
众人回头,只见沈衔璧不知何时已站在了院门口。他换了一身更厚的锦袍,外面还罩着雪白的狐裘,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唇上毫无血色,被两个小厮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易碎而冰冷的虚弱感,但那双凤眸扫视过来时,依旧锐利如刀,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阿大身上,带着一丝不满,随即转向谢观止,最后定格在他手里那件湿漉漉的里衣上,眼神瞬间变得极度嫌恶和……一丝难以言喻的狼狈。
“把那……污秽之物,烧了。”沈衔璧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是!”护卫立刻上前夺过里衣。
沈衔璧的目光重新锁定谢观止,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怀疑,有痛苦,还有一丝……后怕?他沉默了几息,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