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去抚摸泡泡,泡泡却砰地碎掉了。蓝色潮水从微小的泡泡中汹涌而出将谢听晚淹没,而谢听晚能做的唯一一件事是踮起脚尖奋力举高双手。她已经看见海面上还有阳光,只要她在努力够一下,就一下——
谢听晚以一种高举双手的奇怪姿势醒来。
“谢听晚!“”门外传来谢听晚妈妈谢善愤怒的吼叫声,谢听晚从妈妈的声音里闻到了一种干辣椒的味道,“再不起床你就要迟到了!”
谢听晚赶紧将还在响动的手机闹钟关掉。音乐停下来的那一刻,围绕谢听晚的蓝色潮水也渐渐褪去,各式各样的声音、图画和味道重新出现在滩涂上。楼上拖动椅子的声音像一个破折号,隔壁家阿姨骂小孩时有种锐角三角形的锋利。谢听晚看向日历,今天是星期五,是绿色的一天,于是她挑选出一条绿色的橡皮筋,将自己的头发绑了起来。
梳洗打扮后,谢听晚磨磨蹭蹭地在饭桌边坐下。谢善今天穿了一件米黄色的衣服,让谢听晚有一点不适应——星期三才是黄色,这件衣服一点也不适合星期五。“谢听晚!”妈妈又在吼叫了,“赶紧吃早餐!”
谢听晚开始吃早饭,却仍然有些心不在焉。
谢善看见谢听晚这幅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谢听晚,妈妈托了不少关系才将你转进市一中,你不能辜负妈妈对你的期待。”谢善双手撑在桌子上,沉下脸来给谢听晚做思想教育工作,“我警告你,不许再用什么鬼通感做借口逃避学习。要是你再说什么看到了奇怪的颜色、听到了奇怪的声音这种话,我就将你送去精神病院好好治一下脑子!”
谢听晚闷闷地“嗯”了一声,低下头去继续吃早餐。
有个声音在谢听晚心里大喊:“我不是在找借口,我也不是精神病,我的所有感受都是真的!”
从小时候开始,谢听晚就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她可以看见文段的颜色,闻到乐曲的味道,触碰到数字的质感。她的所有感官好像都是连在一起的,任何一点微小的东西都可以在她的世界里掀起轩然大浪。
只是从未有人相信过谢听晚拥有这种能力——包括谢听晚妈妈。上次谢听晚的数学只考了二十分,因为那些乱七八糟的数字颜色实在令谢听晚反胃。她鼓足勇气告诉妈妈关于自己通感症的事情,得到的却只是谢善不信任的眼神和训斥。
谢善向来是个要强的人,她无法忍受谢听晚因为通感症而比别人笨这个可能。于是她坚持认为谢听晚在原来的学校学坏了才会撒这种不着边际的谎,穷尽毕生人脉将谢听晚强行转学到了市一中。
如果在市一中都学不出好成绩,妈妈会不会真的将我送进精神病院?
嘴巴里的馒头忽然变得更干了,像试卷上印着的考前说明,让谢听晚打不起精神。
这是谢听晚转学进市一中的第一天,但一切都没有变好。
无穷无尽的声音和图像仍然肆无忌惮地搅乱着谢听晚的生活。谢善的车换了熏香,有种暗黄色的味道,谢听晚不喜欢。谢听晚被分到9班,而9这个数字让谢听晚想起讨厌的茄子,谢听晚不喜欢。谢善和班主任交谈的声音像新手拉的小提琴声,谢听晚不喜欢。名叫赵芳的女班主任像把直角三角尺一样方正——而且她还教数学,谢听晚不喜欢。
谢听晚就带着满腔不喜欢在讲台上一脸别扭做完了自我介绍。同学们为她送上了稀稀疏疏的掌声,但很明显对她的兴趣没有对自己面前习题的兴趣大。
老师给谢听晚安排的同桌是一个手腕细得离谱、头发有点卷的女孩子。女孩子对谢听晚笑笑,主动打招呼:“你好,我叫汪锦。”
汪锦,应该是一个偏甜的名字,但她给谢听晚的第一感觉却是胡椒粉味。谢听晚没有提出自己心中的疑问,只是伸出手来和她握了握:“你好,我是谢听晚。”
“好了,新同学介绍完了,现在我们来上课。”女班主任敲敲黑板,开口道,“大家将课本翻到第23页——”
谢听晚匆匆忙忙地拿出自己的数学书翻开,只看了一眼那乱七八糟的数字便觉得胸口发闷。忽然汪锦戳戳她,将一张小纸条放在了她桌子上。
“你为什么转学呀?”
数学课上干什么都比听课有趣。谢听晚回复:“我数学太差了,我妈想让我补补数学。”
汪锦:“有多差?”
谢听晚:“上次数学考试我才拿了四十分。”
汪锦:“真的有数学考四十分的人哇?那确实有些夸张了哈哈”
汪锦是开玩笑的口吻,但不妨碍谢听晚觉得心里不舒服。果然她还是不喜欢和这种胡椒粉味的人打交道。
汪锦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谢听晚的回复,又写了一句:“对不起啦,我有时候说话很直,不要生我的气。”后面还画了一个可爱的流泪猫猫头。
她这么一说,反倒显得谢听晚小心眼。谢听晚只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