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苦笑一声,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去年接了他们三个楼盘的全案推广,从品牌定位到线下活动,团队没日没夜忙了大半年,合同款只结了三成,剩下的大几百万拖了快一年。我本来指望这笔钱结了付员工工资、交写字楼房租,结果现在恒太一倒,这钱彻底成了坏账。”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个皱巴巴的账单,拍在桌上:“你看,这是上个月的房租单和员工工资表,加起来快八十万,我刷了三张信用卡才凑了一半。昨天财务又来跟我哭,说再发不出工资,几个核心设计师就要走了。这俩月我压根没敢跟家里打电话,一来经侦那边老叫我去协助调查,怕爸妈问起没法圆;二来公司这烂摊子,我实在不想让他们看出来,更不想让他们跟着操心。他们一直以为我生意做得稳稳妥妥,要是知道我把公司搞成这样,我妈非得急出病来不可。”
我看他这副捶胸顿足的模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心里门儿清——打小就认识他,我比他年长十岁,他这点心思我还能看不破?亏损几百万确实棘手,但还不至于让他的公司倒闭,这般卖惨装可怜,分明是还有别的事瞒着,既想说又抹不开面,只能先演这出戏探探口风。我没戳破,随手掐掉烟,拿起筷子夹了块菜慢慢嚼着,静静看他继续“表演”。
可张翰林也不傻,他知道我很了解他,说到这里,他觉得我已经看穿他了。他也不演不装了。他端起酒杯,“哥,走一个。”他轻声对我说。我也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正当我想着慢慢喝一大口的时候,翰林忽然一口把酒闷到底了。我也和他干了。大家哎了一声,吐了吐气。然后我说:“不装了,装不下去了?!”
我眼睛看了看他,他的眼神也和我碰了一下。然后侧转身,扭头,像个小孩做错事要撒娇的样子。他小时候就鬼精鬼精的,做了错事百般抵赖,只要被戳穿了,就会撒娇抵赖做最后的抵抗,其实就是不希望被惩罚。长大了自然就是怕没面子,特别是在父母面前,尤其怕在他父亲面前丢面子。
张翰林该装的装完了,该撒的娇也撒完了。知道还是要面对现实,把真正的事说出来。我看着他,说:“说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说:“哥,你听说过恒太歌舞团吗?”“没听说过。”我回答。“你没听说过也不出奇,你毕竟不是这个圈的。”他又说。“你继续。”我说。“嗯,这个歌舞团其实就是恒太的老板用来接待高端客户的,包括……你懂的。”“哦,我懂,这个套路是老套路了,□□的红楼一个性质。”“啊对!”张翰林刚刚点了一根烟,伸出夹着烟的手指点了点表示认同。我也主动抽出一根出来,他帮我点了。我又问:“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他嘴角抽搐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说:“哎,本来就没多大点事。不就我公司有两名签约平面模特背地里悄悄去了歌舞团,现在专案组来了,发现她们和某些人有接触,这两人工作关系又在我这里,我正好又有和恒太的合同,这不!?牵连上了嘛。”“你就活该!”我说:“其实这些套路你和恒太他们都一样有用。只有程度上的深浅,没有性质上的不同!”张翰林知道理亏,连忙说:“哥,哥我知道错了。我已经把模特队伍解散了,也解除了合同,那种套路不会再用了,可是以前的风气是这样的,没这些很难签到单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如果像你,哦还有我爸那样清高,早饿死了。” 这时候我也没吭声。因为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知道他下一步是要想着擦屁股的事了,好在现在搞清楚,其实恒太的事他所牵连的是小事,配合调查,搞清楚了就没问题,损失他也还能消化得起。他真正担心的是父母那边。这事在行内已经传开了,虽不严重却总归是惹了一身骚。原本他在老小区的形象就不算好,轻浮又轻狂,生活作风也有人嚼舌根,只不过碍于张阿姨是街道主任,没人敢明着声张。现在张阿姨退休了,这事又是确凿的,张家的脸面怕是要被他丢尽了。所以他才急急忙忙约我,还演了这么一出戏。
“那你想怎么样?”我明知故问。“帮我同老头解释一下。老头听你的,其实估计很快他也会收到风声了……主要是要瞒住我妈……”其实说到这儿,这起初被他渲染得天大的事,倒成了件家庭小事。我想起今天本要和晓冬好好约会,结果被他搅了局,心里的火气顿时冒了上来。我把筷子一扔,身体往座位上一靠,不吭声也不看他。
张翰林脸上的讨好僵了僵,挠着后脑勺琢磨半天,忽然眼睛一亮,凑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哥,你是不是因为覃晓冬生气啊?刚才你说正跟她打网球,被我一个电话拉来了?” 见我依旧没反应,他更笃定了,立马把姿态放得更低,赔着笑说:“是我不懂事!光顾着自己慌神,没顾及你的事。要不这样,等这事过去了,我做东,找个比这儿还好的地方,专门请你和晓冬吃饭赔罪,怎么样?” 我瞥了他一眼,没接话。张翰林连忙顺着话头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