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踪
一个小孩,正是王顺福。他的脑袋和手臂自然下垂,俨然一幅昏睡中的模样。

    这场景好似还原了小辞失踪的过程。沈秋宁指甲深深嵌进手心,疼痛反而能让她清醒。

    王顺福身形矮胖,这使得黑衣人的步伐略显拖沓,脚下与地面的摩擦声也更大了几分。渐渐地,他的身影在视野中消失不见。又过了一会儿,估摸他已走出了院子。

    就是现在!

    夜九玄挪开身旁的木棍,向沈秋宁点头示意,随后纵身跃上墙头。果不其然,那黑衣人带着王顺福,速度被大幅拖慢。

    他运起轻功跟了上去,始终跟前面的人保持五十尺的距离,既不会被发现,也不至于突然跟丢。

    周围的场景不断变化,房屋数量在肉眼可见地减少,直至消失不见。树倒是越来越多,在黑夜中影子婆娑,如同鬼影招摇。

    忽然间,那道黑影隐匿在树影中,夜九玄微微眯起双眸,飞身跃至黑影消失之处,纵身跳下。

    此处树倒是稀少,视野骤然开阔起来。

    眼前只有一座破庙,隐没在半人高的荒草里,檐角下的风铃早已齐根断裂,只剩根红绳在风中飘动。

    没了香火的庙,在夜色里像是只野兽,长着血盆大口等着吃人。

    “吱呀——”夜九玄面无表情地推开残破木门,走了进去。

    庙里面比外面还破,地板潮湿不堪,几只老鼠从他脚边飞快窜过。除了一尊神像,一张香案和几个被老鼠啃碎的蒲团,再无他物。夜九玄在庙里巡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地板也都是实心的,既然如此——

    他不再犹豫,径直走到那尊神像面前。

    这供的大概是哪年哪日飞升的神仙,周身彩漆都剥落得差不多了,只剩个轮廓,怕是神仙亲妈来了都认不出。

    神像被推到一旁,若是迷信的人在此,定会闭眼默念“得罪得罪”,但夜九玄才不管这么多,他脑中只有一个念头——

    还挺轻,原来是个空心的。

    神像下方,露出个黑漆漆的洞口,一米见方。

    为了不发出声音,夜九玄贴着洞的边缘慢慢滑下去,双脚很快触到地面。

    四周一片漆黑,他掌心召出一小簇灵火,照亮了前方的隧道。

    隧道宽的地方能容三人并行,窄的地方夜九玄不得不弯腰侧身方能通过。看得出这地洞挖得仓促,大概就是个临时的藏身之处。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隐约透出光亮,夜九玄神色一凛,熄了灵火,放轻脚步,悄然向那团光亮靠近。

    ***

    眼皮沉得抬不动,小辞好不容易睁开眼,眼前景象不断晃动,牵得头又痛起来,像被重物狠狠敲过。他用力猛喘几口气,缓了半天,周围一切才清晰起来。

    那个叫卫溪的女孩子不知哭了多久,此刻已经没有力气了,满脸泪痕。

    孙小宝垂着头,喃喃道:“爹,娘。”

    “小辞,你醒啦!”离他最近的人唤他,他费力地扭头看去,大脑迟缓地反应了一会儿。原来是苏裕安,那个穿着锦衣的小公子。

    “你这两天吃得太少了,都没怎么吃东西,”苏裕安像个小大人一样,语气略带责备,“吃饱了才有力气逃走。你放心,我爹肯定派人到处找咱们呢,我爹可厉害了!”他说这话时,眉眼间带着掩饰不住的骄傲神色。

    小辞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兀自垂下头。

    找人……来救他们么,他们真的能等到那时吗?

    那日在客栈柔软的大床上沉沉睡去,他先是坠入美梦,梦见自己过上了吃穿无忧、不用流浪的生活,梦中不知过了多少年,而后他发现自己又身处街头,冰天雪地里衣不蔽体,手脚冻得冰凉。

    幸福如此虚无缥缈,唯有深入骨缝的冷是那么真实。

    醒来时,他发现自己被绑在木桩上,周围石壁上悬挂着一圈灯盏,昏暗的光线照亮了周围的情形。除他之外,还有三个孩子,一个穿着黑衣的人日日给他们送水送饭。

    逃跑?根本不现实,双手不知被绑了多少道,无论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喊人来帮忙?想都别想,黑衣人并未堵住他们的嘴,就说明这招根本没用。

    洞中不见日月,黑衣人送饭也不是按照一日三餐的标准,不知过了多少日,他逐渐变得麻木。

    或许自己真是贱命一条,不配拥有幸福。那个叫叶九的哥哥看上去很厉害,可他不觉得他会费心费力来救自己。吃不下饭,头脑也越发昏沉,有时他脑中会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自己是不是要死了?他爹娘咽气前说,他们要去一个吃穿不愁的好地方,也许,死了才是解脱吧?

    而且他知道他们的时间所剩无几,一共立着五根木桩子,四人占了四根,一旦第五根也被绑上人,黑衣人恐怕就要对他们做些什么了。

    苏裕安见他不答应,张口正欲再劝,却忽地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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