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到如此多的场景,也不如今日的梦境真实,就好像又重新将那些往事经历了一次。
今日与往日不同的是,她找到了那个孩子,而且目前看来,似乎就是存在于这个世界里的小辞,平安的、健康的小辞……
她忽然想摸摸身旁躺着的孩子,怕惊扰他睡眠,尽量不发出声音,将手缓缓地伸了过去。
那只手轻柔地来回摸索几下,旋即变得急切起来,近乎癫狂,毫无章法地在床上四处乱摸。
为什么?为什么好像没有人?
沈秋宁呼吸急促起来,她猛地坐起身。
这时,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照亮了屋内的一片狼藉,也映照出沈秋宁顷刻间变得惨白的脸色。
身旁被褥凌乱,还维持着有人睡过的模样,床上的孩子却踪迹全无,像从来不曾出现过那般。
轰隆,轰隆——滚滚雷声于天际翻腾,一场暴雨终于倾盆而下,像天被撕开一道口子,瓢泼雨柱直挺挺地砸下来,瞬间把天地间搅成一片混沌。
狂风裹挟着雨水,扯着客栈院子里老槐树的枝叶剧烈摇晃,砸得瓦片咚咚作响,而后没入杂草根部。无数股水流从四面八方汇聚,将地上的痕迹冲刷得一干二净。
雨柱砸到地上,被夏夜残留的温度一蒸,瞬间翻涌成白茫茫的水汽,在天地间浮动。
无论存在何种罪恶,恐怕都会在这场百年难见的大雨中暂时隐匿起来。
“咚咚!咚咚咚——”
“叶九!叶九——”
黑暗中,女子急切的呼喊声与拍门声同时传来,那呼喊中已然夹杂了哭腔。
夜九玄打开门的瞬间,沈秋宁紧紧抓住他的手臂,犹如溺水之人抓住浮木那般。紧接着,她的身体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只能将他的手臂作为唯一的支撑点。她抬起一只手,颤抖着指向隔壁房间。
“小辞……小辞他不见了!”
“什么?!”夜九玄神色一凛。他立刻与沈秋宁进了隔壁房间,房间内漆黑一片,他掌心中点燃一团灵火,往屋内探照去——
屋内一片狼藉,烛台和花瓶是被沈秋宁慌乱时不小心打翻在地的,窗户大开,被狂风带动着一下一下地撞击着窗框。被子团成一团,床上本该熟睡的孩子不翼而飞——的确如沈秋宁所说。
胳膊上死死抓着的手还未松开,夜九玄轻拍沈秋宁的手以示安抚,却发现她的体温冰凉,几乎不像是常人应有的温度。
他心中一惊,只见沈秋宁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毫无血色,牙齿也止不住地打战,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最可怕的是,她那一双美眸里不复往日的神采,透着空洞,毫无生机。
想来是这暴雨夜的寒冷,再加上那孩子失踪的惊吓,让她失了神又着了凉。
夜九玄将自己的外袍脱下,披在沈秋宁身上,轻声说道:“莫慌,一定会有什么线索留下的。你先去坐着歇息,待我在屋内找找看。”
他声音沉静,仿佛天生带着一股能安抚人的魔力。沈秋宁被唤回一丝理智,其实她知道,自己方才既不是受惊,也不是着凉,而是身体的应激反应罢了。小辞的失而复得,得而复失夺走了她的理智,让她禁不住怀疑自己:莫非一切都是自己的幻觉,难道说小辞从来不曾出现过?
此刻理智回笼,她摇摇头,声线变得平稳许多:“叶公子,我与你一道查看。毕竟方才我与小辞睡在一处,或许会注意到什么。”
夜九玄看她神色正常许多,稍稍放下心来,默许了她的提议。
他举起掌中灵火,向窗外伸去,同时问道:“申姑娘,你睡前窗户是开是关?”
“天气虽热,但临睡前我看空中阴云密布,怕下起雨来,吵得睡不着,就关上了。想着风可能刮得大,还特意把窗栓拴紧了。”
灵火的光焰遇水不灭,穿透力极强,屋外漆黑的雨幕竟是被照亮了一片。夜九玄开启灵识辅佐,不断调整手中灵火的角度,仔细地一寸寸探查院内。少顷,他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可以确定的是,此刻院子里并无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