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程星南这杯咖啡,她不愿意。
毕业到通华,最惨的案子被打回来三十次,熬了无数大夜人家又用回第一版,她都坦然接受。
现在不过两分钟就能出品的一杯饮料,却把她困在原地。
“程渝!”高亢的声音打破无声对峙,张月从窗边小跑来猛地推门而入,“发票,到、了、没......”
程渝抱臂,程星南跨坐,张月一脸讶异,干笑两声,“程总您......买咖啡呢。”
“嗯,喝点东西。”
他面前只有一包抽纸,不知道插个吸管能不能喝。
接过票夹里薄薄单据,张月眼波不经意在这吊诡氛围中打个圈。她本来是有要紧事找程渝的,没想到和领导撞个满怀。
下午开会,ORDER咖啡店这块被重新规划。
规划结果对程渝来说......
算是噩耗。
中睦接手侨滨以后事项繁杂,程星南做事自成章法,脾气阴晴不定,跟来的团队个个人精,滑得像泥鳅。
喜欢游走边缘踩线不越线,有实力会变通,是拿项目交成绩的一把好手。
被标榜压迫感十足难以深交的人,现在满目柔情不自觉倾身而去。
望向程渝。
可是她记得,程渝有男朋友。
她买咖啡撞见过几回,跟程渝很是登对,温润如玉,规矩得体,听说也干这行的。
张月领悟出其中微妙处境,眼皮跳跳先撤退。
程渝看程星南还是不走,叹气又咂咂嘴,重申:“打烊了。”
程星南:“我付钱了。”
程渝以为是刚才的五杯,没想到。
收银机器欢快的播报起——“成功收款10000元。”
“你是不是有病?”
程星南总有叫人为他破例的本事。
适逢南城转凉,院子里桂花树又开,踩在金黄色小花上的脚印越来越多,刘珍外婆小黑板上的荤菜大变样。
邻居玩笑说你家外孙回来,连着小饭桌都跟着享福,不是炖牛腩就是烤羊排,经常还弄点洋盘,菜籽油煎牛排......
味道怪怪的,有种中西合并的诙谐。
刘珍外婆瞥一眼程渝,死不承认,非说:“哪里的话,红肉有营养吃了长劲。”
哼,程渝心想,她最爱吃的可是猪肉包子、猪肉花卷,红烧猪蹄髈。
气不过就假装路过,踢一脚正在盛汤的程星南,又是上次的小朋友,泪花混着嘴边油花,“哥哥,你又把我牛肉抖掉了.......”
他倒好!不知柴米油盐贵的给人家补了一整碗!
也就是这种莫名奇妙的改变,让刘珍外婆的小饭桌生意越来越好,而这笔经年累月薄利多销攒下来的钱,在最关键的时刻,发挥了功不可没的作用。
她不知道现在的程星南挣钱有多容易,只想到当初家里出事,他也把自己逼到无路可走的境地。
那些不眠不休里,不可磨灭有为她考虑的那一份,终于是开口不耐烦地语气催促道。
“烦人精,喝什么?”
程星南听她骂人嘴角缓慢扬起,刀子嘴豆腐心的人有个可爱的通病。
越骂,心越软。
他也不看菜单,视线扫过她指尖,果断说:“美式。”
机器压力值指针反复上去,程渝加了四份浓缩进去。
满杯冰都能闻到焦苦味直冲天灵盖。她抱臂观看程星南喝完第一口蹙起眉头的表情。
“够好喝吗?”
程星南放下杯子,照例不点破她使的小坏,“你觉得呢。”
“力所能及对得起你付的钱。”
“想跟我一起看日出?”
“那是另外的价钱。”
程渝把物料放回原处,拿起包走到门口,用掉最后的耐心,“回家吧。”
“可是我还没喝完。”
多少有点不知好歹了,程渝瞪过去。
程星南目光向下,挑了一下眉毛,“干嘛,又想踩我脚?”
圆形餐桌有一秒斗转星移,四目相对的瞬间,程渝心中警铃大作。
松垮的水龙头聚满了两滴,在静谧空间制造一声清脆的滴答。
她很快清醒,摆摆手叫他快点喝。
程星南放下杯子,指了指面前椅子,“我们聊两句。”
程渝靠墙站着,“行,聊吧。”
程星南很直接,告诉她中睦接手侨滨这块是要拿来重建的,他们只是承建方,大规划是上面拿主意。
程渝心想也好,总归要有个明确说法,问他:“所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