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续做完外卖单子,天色擦黑。窗外梧桐树叶剧烈拍打,有种风雨欲来的憔悴。
江阔言简意赅地发来【OK】表情,程渝知道他中标了,回复他三个撒花和一如既往的【少喝点】。
从设计院离职自己创业以后,喝不完的酒,就成了江阔每周定量不定时的必要课题。
程渝毕业在通华经历过两年,能感同身受体谅他的不容易。
关了就餐区射灯,她开始核对明早要用的所有物料,头尾重复三遍,才点了交班收银。
暴雨在锁门同时如约而至,她收起钥匙走下台阶,余光看到窗台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把黑色长柄伞。
把手勾着红砖墙壁,以微小浮动轻轻晃动。
==
到家接近九点,没想到这么晚还有人在搬家。
从湿热低压的夜色中脱身,电梯正好停在一楼,牛皮纸箱高高叠摞,贴着白纸黑色的“易碎轻放”警示标语很显眼。
程渝收伞侧身,擦着纸箱进去,四周弥漫出不同于梅雨季节的气味。
像是蒺藜科和松科植物混合,绵长中混合辛辣。
穿堂风吹过,浑身的汗毛瞬间颤栗。
“姑娘,不好意思,我们这就上去。”跟着进来的师傅身着蓝色搬家公司制服,抱进来最后一个箱子。
“没事,你们去几楼?”程渝问。
“十六楼。”
程渝在她的楼层上面又多摁了一层。
靠着门边的胖师傅扫了眼箱子问小徒弟,“车上还有多少?”
“还有四个打了木方的,保价易碎品,等会儿小心点。”
胖师傅轻嗤,脚尖踢踢门口纸箱,“这人也奇怪,有的没封口,有的包成粽子。”
十五层先到,程渝侧身迈腿,想跨过面前纸箱,低头瞥见塑料膜层层包裹下,露出的白色帽子。
“小心呐姑娘,走这边。”胖师傅拉她一把,吸着肚子艰难往后让。
程渝抓着伞赶忙撤出去。
芳华庭是南城新楼盘,江阔上半年事务所势头好转,就付了两套首付,一套写他的名字给父母,一套瞒着父母写了程渝名字。
程渝起初婉言拒绝,印在房产证上的名字责任太重,她觉得占了便宜。
江阔话不挑明,只好说南城二套房贷款利率上调,就当是占用程渝个名额。
没想到后续项目被截胡,江阔公司账面现金流出现危机,程渝把存的积蓄拿出来给他周转,又临时承担起这套贷款,再继续租房负担过重,只好暂时搬来过渡。
新房入住率不算高,今晚却是有点吵,程渝把电视机声音调高,还是能频繁听到头顶开关门的动静。
她仰头叹气,这位新邻居素质有待提高。
等洗完澡躺在沙发上昏昏欲睡,又被家具划过地板的尖锐声音喊醒,终于忍不住把抱枕砸向大门。
同时密码锁响起,江阔一脚踩在软乎乎的棉麻布上。
他难得看到程渝发脾气,很是稀罕地捡起抱枕掸了掸灰,笑问:“这么大火气?”
程渝没想到江阔会回来,竖起手指戳戳房顶。
“楼上搬家吵死了,一点公德心没有。”
说完又裹紧毛毯,留出两根手指捏着脆脆鲨,视线回到综艺。
两颊是洗完澡的红润水汽,噘着的嘴角沾染巧克力酱,客厅一盏暖灯烘烤着浴室残留香气。
江阔脱了外套,换鞋进来,撑着沙发扶手俯身。
程渝不喜欢酒味的突然袭击。
尤其是白酒红酒洋酒混在一起的味道,她赠送半截威化饼干,堵住他的嘴。
江阔退而求其次用下巴在她肩膀上揉了揉,“头晕,给我靠会儿。”
过烫的体温紧挨着她,醉醺醺的疲惫在房间蔓延。
最近江阔接洽了很多以前不考虑的单子,汲汲营营的原因不言而喻。
他崇尚按部就班的生活,幸福稳定需要物质充沛的大前提。
他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努力在做。
“你最近应酬好多,这样喝很伤身体。”程渝轻拍他后背。
江阔沉沉点头,“手头几个结束就好了,现在闻到酒就想吐。”
“这会儿想吐么?”她盘算着冰箱里的东西,够不够做醒酒汤。
“嗯,”他用鼻尖蹭程渝脖子,故意说,“要吐了。”
“诶呀,你弄得我好痒。”
巧克力又沾到她细长白皙的脖颈,程渝感觉到一阵湿漉漉地舔舐。
她身体柔软了几分,随之而来的是头顶再一次反复的开关门声音。
“......老天爷,你去洗澡,我必须要跟物业投诉。”程渝推开江阔,一本正经去找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