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断了中指的手,撩开竹帘。进堂人身形立得直,石青长衫扫过门槛,皂色厚底靴一踏,‘笃’的一声,堂里连灰尘都不飘了。
他眉峰压得低,唇色淡得没点红。石青长衫裹着略似苍白的脸,看着像个读书人,眼底却静得没一丝波澜。
金元生正捏着三枚雀纹铜钱,钱还没来得及掷,抬眼撞见来人,铜钱‘咔嗒’掉在案上,他失声喊:‘陈砚之?’”
“金堂主,昔年你说我活不过三十。今日来,烦你再占一卦。”陈砚之声音没起伏,没等金元生回神,已踏到案前,掌心扣着半片青雀玉佩。“当年你赠的解厄符,我没带。”他抬手往案上放玉佩时,腕间袖口露出一道淡青纹。
金元生“噌”地从椅上弹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盯着案上的玉佩,又扫了眼陈砚之腕间的青纹:“这玉佩,你从哪来的?”
话音刚落,案上滚落的铜钱突然咕噜噜转起来,钱面的雀纹慢慢亮了,渗着层幽幽的青光,竟和陈砚之腕间的纹,是一个颜色。
忽“咣”的一声脆响——三枚转着的铜钱竟齐齐往雀纹签筒撞去!筒身的青雀纹像被唤醒,瞬间泛出青光,和铜钱、陈砚之腕间的纹,亮成了一片。
筒内卦签“哗啦”转得疯,最后一支雀羽签“嗖”地飞出来,悬在半空,周身裹着的青光,比铜钱和签筒的更浓。
金元生慌得伸手去抓,指尖刚碰到签,雀羽签却“呼”地从指缝滑开,像绕着他躲,眨眼就飘到陈砚之跟前,“嗒”地砸在案上,周身的青光一下就收没了。
签上书“旧债新还,青雀食命”。
此乃二十年前金元生为陈砚之算“替死格”后,私抽的凶签。
陈砚之盯着签上的字,指尖在玉佩青雀纹处按了按,随即将玉佩往前一送。
他声音仍没起伏,字字却如沉石砸案:“此十年阳寿,究竟是谁借与我的?”
金元生面白如纸,又染愧红,慌得头垂得更低,嘴张了数次,终是无言以对。
“你师父……尚在?”
话音未落,堂后忽传“吱呀”重响,是后山绣房的木门,开了!
陈砚之双目骤亮,猛地拔腿奔向后山,声音里破了平日的平静:“正是此声!当年我得那十年阳寿时,听见的便是这开门声!”
金元生心头一紧,忙紧随其后,那绣房锁了二十年,除了师父,没人能开。
俩人奔到绣房门前,齐齐愣在原地,那扇锁闭二十年的木门竟开了,门内绣架前,立着个背身的青影,泛着淡青的光。
陈砚之径直入内,问:“你可是借我阳寿之人?”
青影未应。绣架上陈砚之的绣像心口,忽渗一缕血红。
陈砚之顿时双手捂胸,面色煞白,汗珠滚落。
青影声若飘雾:“莫要靠近。”
金元生忙拽他后退,目光扫过青影袖口,那银铃,竟与师父当年所佩一模一样!
“叮”然铃响,青纱滑落:青影左脸如师父年少模样,右脸却爬满蠕动的青雀羽纹。
金元生失声:“师父?”
青影未睬,凝向陈砚之:“陈砚之,二十年,你替死煞劫数已至。”
银铃再响,青影声音渐弱:“欲活,便将此银铃携回。你认下这债,余下劫数,自当由你承担。”
陈砚之腕间青光乍现,与青影腕间青光缠绕:“债,我还。”
金元生刚要开口,被青影抬手拦住。
“不必多言。”青影腕间银铃骤响,雾霭渐浓,“银铃交与他。此劫,是雀神雀孽的赌局。”
转对金元生,沉声道:“元生,青雀堂因果,逃不掉。”
话音落,青影随雾霭散了,化青烟钻进银铃。银铃坠半空,“叮”转一圈,顺着陈砚之腕间淡青纹缠两圈,系稳了,青光一闪就熄。
绣布上浮出青雀羽纹,和陈砚之腕间青纹、银铃一模一样。
突然听见前堂铜铃疯颤锐响,后山深林传来巨翅扑打的闷响,震得绣房晃。
金元生奔到前堂,黑风卷着竹帘“啪啪”响,裹着恶腥气。那“旧债新还,青雀食命”的凶签,悬在半空像箭羽,直射绣房而去。
他踉跄着扶案,看见案角灰渣上印着焦黑雀爪印,耳边师父声音响起:“青雀堂之‘债’,不只是人命,还有……”
没等细想,门外窜进一缕淡青烟,像活蛇似的缠上他手腕,疼得钻心。
后山亮起幽青火光,巨翅声穿过林子来,带着血腥风。
前堂铃音变尖,掺进“刺啦”的利爪刮地声,从远到近。
金元生脸色“唰”地煞白,瞳孔猛地放大,他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手脚冰凉,冷汗顺着后背往下淌,脚下踉跄着往后退,直到后背撞上桌沿才稳住,声音抖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