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讲经堂的法钟敲响,钟身上的清心符文激活亮起,无形的声波如水面涟漪般漾开。
原本走神的,私下议论的各弟子,此刻都不自觉地收敛心神,望向台上的李无涯。
李无涯环视台下,沉声开口:“今日开讲之前,我先问诸位一个问题。”
“何谓禁制?”
何谓禁制?
这个问题一出,台下弟子都不由得思考起来。冷素心也不例外。
讲堂安静片刻,有人大胆开口:“师兄,弟子以为,禁制便是符文,我等所修的符道,用到的符文便是禁制一种。”
又有人接话:“宗门护山大阵也是禁制。藏经阁内,外门弟子不得擅上三层,若有违者,强行上去便会被屏障弹开,这也是禁制一种。”
“回师兄,我在祭炼法宝时也见过禁制。禁制,便是契约,法宝只许我用,他人就算得到了也无从动用。”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讲堂渐渐喧闹起来。李无涯不置可否,只是说了一个字:“静。”
他抬手随意打出一道灵光,银色的纹路当空流转,堂内竟霎时间万籁俱寂。不仅说话声,连呼吸声、窗外鸟鸣声也听不见了。
并非因为师兄威严,而是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发不出声了。
“此乃禁制。”李无涯道。
他随手解除禁制,寂静的讲堂内空气恢复流动,各种轻微的响动再次进入耳中。
“所谓禁制,便是规则。”
“可以是阵法,符文,甚至是一句话。上古大能言出法随,令行禁止,便是禁制。大道誓言,亦是禁制。规则,才是禁制的本质。其他,都是载体。”
“故而,禁制之学,也是规则之学。参悟的,是天地运行之理。”
李无涯容色沉静,并无激昂之色。可就是这样清朗平缓的声音,摄住了所有弟子的心神。就连冷素心身旁的马尾女修,原本在袖中疯狂掐动传讯玉简的手指也停了下来,眼里若有所思。
冷素心怔怔出神,光是“禁制便是规则”的说法,便在她心中激起阵阵波澜。
只听李无涯继续讲道:“若能参透天地规则,自然可以小胜大,以弱胜强。所胜缘由,不在于自身强弱,而在于任何人在这天地之间,只要尚未得道成仙,便都要遵从这天地之间的法则。”
李无涯话音刚落,却听台下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李师兄,这禁制虽好,却非我辈修行根本。”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外门弟子站起身,身形挺拔锋锐,像一把出鞘的剑。
正是萧锐。
此时,他身旁的龚伟疯狂给他递眼色,示意他不要再说了。萧锐却视若无睹,扬声道:“我辈修行,为求超脱,逍遥于天地间,若事事为这规则所累,何来逍遥?”
他说到这,眼神恰好对上回头望过来的冷素心,原本侃侃而谈的姿态莫名一滞,喉头哽住一瞬,随即迅速定了定神,继续说道:“譬如剑道,只求个一往无前,心无挂碍。任他千般思量,我自一剑破之。如此,方为通达之道。”
面对这当面质疑,李无涯神色不变,如深潭静水,一颗石子下去惊不起多大波澜。
“这位师弟所言不虚,剑心纯粹,一往无前,确是正道。”
“然则,你我呼吸吐纳,可有违背灵气运转之规则?御剑飞行,又可曾超脱这天地引力?”
“我辈欲求超脱于规则之外,可这绝非否认规则的存在。恰是洞悉规则之后,方能随心所欲而不逾矩。这才是真正的逍遥于天地间。”
“反之,若不知规则,妄言超脱,便如盲人瞎马,夜半深池,实乃取死之道,何来逍遥?”
一场禁制讲授,不知不觉变为道理之辩,可众人无人在意,反倒个个若有所得,显然受益匪浅。
萧锐虽然少年意气,却并非狂妄之徒,闻言思量片刻后,抱拳行了个江湖礼:“师兄所言有理,萧锐受教了。”
他心中并不全然认同李无涯所言,若是顾着钻研规则,以他超过二十岁的年龄,如何能从凡俗进入这仙门中修行?但一路走来,萧锐也知世事并非非黑即白。
待他坐下后,旁边的龚伟心有余悸地小声道:“萧师弟,你方才实在太冲动了,有什么疑问课后再提也不迟,何必这样当面质疑内门师兄……”
萧锐只是含糊应付着,心神早已不在此处。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侧前方,只见冷素心早已转了回去,认真地凝视着台上继续授课的李无涯,听得专注。
……
下了课,冷素心本想径直离开,却被好几个热情的同门围了上来,七嘴八舌说着要和师妹结识论道,不如交换一下传讯方式。
冷素心正要开口婉拒,旁边的马尾女修已经先一步挡在她身前,毫不客气地道:“你们一个两个做什么?平日不见你们勤学论道,这下倒是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