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色苍白,连唇色都极淡,似枝头绽放的玉兰,风一吹便要飘零。
淡极始知花更艳。
一片惊艳的目光中,却有人担忧地看了她一眼,低声道:“素心,张驰一事你不必插手,我自会想办法,你别强撑。”
见她未穿弟子服,楼长清便知她定是从病榻上匆匆赶来的,来不及梳妆。
心中忧思愈深——自发现冷素心失联,到张驰失踪,楼长清心中如何没有隐隐猜测。
却是一个字也不曾提起,唯恐她受到一丝质疑。
冷素心瞥了楼长清一眼,并未和他交流。
只是上前一步,有条不紊地朝座上行了一礼。
“外门冷素心,贸然前来,请长老、真传、诸位师兄恕罪。”
迎着众内门天骄的无数道目光,未见一丝拘束不安。
上首处,青衣神情依旧淡远,气质超脱。
……只是不知何时坐直了身。
“事急从权,无妨。”
一直惜字如金的闻一白,主动开口道:“既说有张弛消息,那便一一道来。”
“是。”
她垂着眸,像是在回忆,片刻后轻轻开口道:“数日前,弟子在秘境中采药。本在安全区内专心采集,不曾想,张驰突然出现在身后。”
“当时,弟子见他神情晦暗,心生不安,正欲告辞,不料……”
她眉尖轻蹙起来,让人观之心里一紧。
“张驰不知用了什么法门,弟子只觉天旋地转,再清醒时,便出现在一洞窟之中。”
有人低声道:“似是短距传送之术。”
冷素心默然片刻,像是接下来的话难以启齿,众人屏息看着她,也不催促,实则已隐约窥见后续发展。
“……洞中幽暗,只听他喃喃自语,称此洞藏有机缘,欲私探秘宝……然后……弟子竭力周旋,他却……”
“……一番纠缠下,那张驰似是误触了什么禁制,竟当场殒命……冲击之下,弟子也昏了过去……”
后面的部分,冷素心语焉不详,含糊其辞。
但在场的哪一个不是人杰,如何猜不出发生了什么。
楼长清面色暗沉,指节一寸寸攥紧。
“总之,弟子亲眼目睹张弛身死于那洞窟之中,却是咎由自取,并非遭人灭口。恳请长老师兄明鉴。”
冷素心说完,场内却是鸦雀无声,一个个神情晦暗。
那张弛,竟敢色胆包天。
这一众骄子看似光风霁月,可在幽暗无人之时,谁敢说对这柔弱佳人不起一点隐秘心思。
可是……这区区外门弟子,竟真敢付诸行动!
一时间咬牙切齿者有之,神色忿忿者有之。可他们心头,都盘旋着同一个问题。
一个迫切需要得到回答的问题。
“素心……你有没有……他……有没有对你……”李无忌眼睛发红,看着冷素心,嘴唇颤抖着问道。
……?
冷素心还沉在谋虑之中,好一会,才反应过来。
对于这样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满堂修士竟无人打住,一个个都在等着她回答。
楼长清眼中痛极,无声地看着她。
冷素心喉头哽住,一时只觉荒唐至极。
弟子殒命,秘境古怪,此等关乎人命与宗门机缘的要紧事无人追问,反倒关注她的……
却听上首处,真传淡声道:“元阴尚在。”
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冷素心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随即仓促低下头,眼中已是大为恼火。
这些人,甚至连真传都……竟在这大庭广众下,谈论她的元阴……?
同一场合内,如坐针毡的还有王仕。
方才听冷素心一句句道来,王仕心中便大感不妙,他悄然往人群中投去求助的目光,却见一个个内门天骄,无论派系出身,竟都俨然一副同仇敌忾的模样。
王仕几欲吐血,目光转向李氏兄弟二人。
李无涯由始至终从未下场,一直是那副青竹般端方君子模样,而原来还会帮腔几句、言辞恶毒的李无忌,尤在那咬牙切齿,无声地咒骂着什么。
听不见还好,若让王仕听见,怕是要当场骂爹。
“张驰那个贱人……竟然敢……贱人贱人贱人去死去死……”
竟是没一个帮得上忙!
王仕也不愿做那质疑美人的恶人,可既已当了马前卒,便只能进不能退,当下硬着头皮问:“冷师妹,恕我直言,这一切都是你的片面之词。”装作看不到李无忌立马投过来的怒目。
执法长老也缓声问道:“你既说亲眼见他陨落,想必……留下尸首为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