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许为我送殡
宰相抬头摸了摸我头发:“这世事,本就难踏、难续。”

    “我知道了相叔,”我点头:“我会记得你的话的。”

    “嗯,乖,”他点点头,收回手重新往内院走:“以后你有任何事情,都可以找相至,我在,他会告诉我;我不在……”

    这句话他没有说完,但我听完了,瞬间又泪流满面,轻轻应着:“我……我知道了。”

    待走到内院,他双手合拢再次看向我说:“我死时,你也不许送殡,你听清楚了吗?”

    我此刻已经哭过了,便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听话的。”

    “很好,回去睡吧。”

    我朝他正经行了个礼,告别道:“相叔,保重。”

    “自然,我知道。”随即他就转身回房休息了。

    我也重新走回主院偏房,把自己埋进木理怀里,他声音轻柔:“回来了?”

    “嗯。”我闷闷点头。

    他却好像知道我沉默的点在哪里,便用手抚抚我背后的发丝说:“有些事情,是必须要做的;有些人,记住,就已是永远。”

    “嗯,我知道。”

    第二日起床的时候,尽管我起的很早,但饭桌上主座的人已经上朝了。

    我好像又一次失去了一个疼爱自己的长辈。

    从前我失去了仅有的几位朋友,现在我失去了仅有的几位长辈……

    我好像,一直在失去……

    这让我十分沉默。

    阿十过来牵起我的手,看向我的眼神中有些疼惜,但他依然扬起了笑:“姑姑,回宫吧。”

    “好,”我点头:“回宫。”

    阿十牵着我一路慢慢走回了皇宫,他手心的温度不停的传过来,令我冷掉的身心慢慢感受到了暖意。

    他很坚定,一路都没有放开手,就像他没有放松我给他的难题一般。

    我不禁觉得自己懦弱,这令我面对他更加的不好意思:“辛苦你了阿十。”

    “没事,”他的声音很轻快:“有姑姑在陪我,就好很多;而且姑姑可以陪我好久,所以我,心很安定。”

    但我已经提前看到了分别,但此刻我选择了点头:“嗯,当然。”

    阿十一路将我送回了钦天监就离开了,明日皇帝就下旨给他官职了,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而木理,昨日一整天都在宰相府,现在也需要回禁卫军处理事情。

    我回到钦天监的时候,伍青和保和都不在,我突然发觉自己变成了另一个监正。

    我此刻也终于懂了为何他会在察觉我成长之后就毫不犹豫的离开了。

    我一个人坐在钦天监的主院中,一个人给自己沏茶泡茶,既觉得安静、又觉得不安静。

    安静,因为院中只我一人,不安静,因为我还在凡尘……

    我长吸了口气,突然也想到要离开。

    这时角落的影子慢慢的蔓延了过来,然后蹲在我身边,好像她也察觉到我的孤单一样。

    “影子,你说,人一辈子在凡尘中摸爬滚打,到底是为了什么?”

    影子摇摇头:“我不知道,我生来便只知怎么吃东西,先吃一些杂草、谷物,后来吃人烹饪的食物,到后来吃欲望、吃怨念,然后才吃上了法力……我从未想过我为何要吃,不吃又会如何,我一直都如此,从未变过。”

    “哈哈,那这么说来,你比任何人都适合修行啊!”

    影子摇摇头:“监正说,就我这种什么都不想只循本能的,是修不了的。”

    “为何?”

    “因为我没有想法、不会反思,监正说我缺了最重要的一环,所以修不了。”

    “那这么多年了,你可有什么其他的感悟?”

    “没有,我甚至不知道感悟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又代表了什么。”

    “那你吃的法力都去哪里了呢?”

    “我也不知道,我身体好像一个填不满的洞,一直空落落的,好像什么都存不住,所以我也不知道我吃的东西去哪了。”

    “嗯,其实这样也好,而且你已经学会控制自己不乱吃了不是吗?”

    “我只是太久了,习惯了自己空落落的感觉,但是我其实还是想吃的,只是监正说我要听话,所以……”

    “是啊!”我点头:“你至少学会了听话对吗?”

    “嗯……”影子支吾了半晌:“我也不知道,我没有概念,既然你说我学会了,那我就学会了吧。”

    “影子,”我摸了摸她的头:“你是个女孩是不是?”

    “是啊!”影子的声音有些高兴:“只有你一个人说我是女孩,他们更多的是说我是怪物,监正则说我没有性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