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声音清冷而笃定,像雪原融化后绵延的山脉,“如果怀淑公主死于草产,她当时为何不召太医?”
“对,太医!本宫怎么忘了这件事!”
盛曦猛抬头,终于意识到自己忽略了什么,她又为什么一直觉得这件事哪里怪异。她刚要派人问冯文,举起胳膊,才恍然意识到两人的手,竟然一直握着。
!!!长公主瞳孔地震,啊,这,他们……
“一时心急,多有冒犯。”李淮琢从容收手,银白衣袖垂落覆盖住修长有力的手指,又恢复了高岭之花不可攀折的模样。
“……无碍,倒是多谢太子宽慰本宫,”盛曦咳嗽一声,轻描淡写回道,只是左右飘逸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在对方身上。
依然是那个亭子,依然是燃烧的炭火,却好像比刚才灼热很多,温度在脸颊上蔓延,手脚似乎都跟着发烫。
沉默忽然变得不能忍受,长公主没话找话,“盛灿的太医……”
话音未落,瑾行忽然带人走进院子,盛曦立马转头,几乎有几分迫不及待。但没想到,来人还真的很重要,她微讶,“是你。”那天替盛灿道歉、名为芍药的宫女。
简简单单两个字,对面却好像听到什么救命的话,芍药噗通一声跪下,声音哽咽,“回长公主,正是奴婢。张大夫已经失踪了,下一个恐怕就是奴婢,求长公主救奴婢一命。”
不等长公主发问,她已经说出原因,“奴婢或许知道怀淑公主的死因。”
盛曦和太子对视一眼,缓缓挑眉。
……
一刻钟后,手捧热茶、终于冷静下来的芍药开口,终于说出那天全部的、只有她一人知道的经过。
盛灿被禁卫军行刑后,一时又疯又急,几乎想爬起来和盛曦拼命,奶娘也觉得长公主该为今日之事付出代价,但公主的身体为重,她要第一时间带公主回府。
伤口地方特殊,只能由医女上药,最好回府处理,偏偏盛灿从没受过这么大委屈,一直吵着疼,“奶娘好疼,疼死我了,大夫呢,快叫大夫。”
奶娘拗不过公主,只好随便找了个医馆。
隔着纱帘,张大夫诊脉。经常有小姐或夫人这样来看病,张大夫见怪不怪,作为妇科圣手,他也下意识先探喜脉,笑呵呵道,“恭喜恭喜,夫人已有两个月身孕,母子康健。”
隔着几层纱帘,张大夫看不见盛灿和奶娘骤变的脸色。
到底经历过大风大浪,奶娘忽然拍手,两个家丁闯进房间,“张大夫,麻烦跟我们走一趟吧。”
而盛灿听到这个消息,也哭不出来了,要求立马回公主府,而且拦住了要进宫汇报的奶娘,“奶娘,求您,我没脸告诉母后,至少等明天,明天我亲自去和母后说。”
“公主,你糊涂啊!”
看着自己从小喂大的孩子,奶娘心疼极了,勉强同意,“最多明天,这件事必须告诉娘娘。正好趁此机会,您也该收收心了,先找个驸马,把这件事搪塞过去。无论如何,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您孝期有孕。”
说罢,奶娘严厉地看向侍女们,芍药不敢想张大夫被带去了哪里,慌忙跪地,“奴婢绝不多嘴。”
“你们最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手里握着这群丫头的卖身契,奶娘还算放心,打一巴掌给个甜枣,掏出一些金瓜子,“好好跟着公主,日后帮你们挑个好夫婿。”
一路战战兢兢,芍药回到公主府,等医女给公主上药、换衣裳,所有的事情做完,已经快到晚上。奶娘让她们好好伺候,自己离开了,而公主挥退所有人,只留下她一个,“梳妆台暗格里,有一包东西,给本宫拿来。”
公主的声音阴森可怖,芍药不敢多嘴,打开梳妆台暗格,果然在最底下,看见一粒由丈二轩包裹的、拇指大小的圆球。芍药觉得有几分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芍药有片刻失神,若是寻常日子,公主早就开始责骂,但今天不一样,只能隐隐听见对方神经质地不断重复,“不行,不能让母后知道,绝对不让她知道这件事。”
莫名地,芍药感到脚底窜起一股凉意,她连忙将东西呈给公主。
盛灿一把夺过东西,“现在出去,直到明天早上,不许任何人靠近,若是奶娘回来,你就说本宫想自己呆一会,听懂了么?”
“是,”芍药连忙应下,躬身后退,退到大门旁,要关门时,好像隐约看到公主从纸包里拿出了什么,看形状,似乎是……一粒药。
那一晚,芍药根本不敢睡,更不敢想象包裹里是什么东西,万幸的是,奶娘一晚上都没回来,她也不用说谎。就这么熬到天亮,今天不是她当值,奶娘带其他侍女唤公主起床。
砰——水盆打翻,丫鬟一声尖叫。
芍药一直守在外间,她匆忙看向里面,却只见到一汪发红的水,流淌到她脚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