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只能到宫门处，入宫的官宦世家，都要在此下马车，再由宫婢引入长乐殿。
殿中金碧辉煌，几位乐师同时抬手，敲响了内侧的一排编钟，丝竹声缭绕于耳，却不纷吵。
顾夫人带着顾瑾淮刚走进来，便看到位置靠前的沈家，再看看她的位置，中间相差得太多，心中不大平衡。
“你父亲跟着沈将军不辞辛劳这些年，一年半载回来一次，你娘却始终坐不到前头去。”
她目光羡艳地看向有诰命的夫人们，三三两两笑语晏晏的模样。
顾瑾淮垂眸：“母亲您尚且年轻，父亲早晚也给您挣个诰命。”
“你父亲？”顾夫人嗤笑一声，“沈将军驻守潼门关，尚且知晓带上沈夫人，他呢？”
“别以为我不知晓，他心里头打的是什么主意！”外头指不定养着几个外室呢！
顾瑾淮揉了揉眉心，赶紧止住这话，“好了，您这不是还有我吗？”
这倒也是，外头那些女人再得宠，也越不过她的嫡出儿子去。
“沈老夫人左边那个，就是才认回来的沈扶音？”
“倒是比我想象中要好些。”
她还以为，会是个上不得台面、不知礼数的丫头。
这样看来，这个沈扶音倒也不错，至少是个实打实的真千金。
顾瑾淮顺其目光看去，也看到了沈扶音，前日她受凉晕倒，眼下看上去还带着些许病色，唇色有些苍白。
顾夫人一改方才神色，笑盈盈地凑了过去，“沈老夫人。”
周围的夫人见顾夫人来了，纷纷笑道，“你终于来了，方才我们还同清婉提起你家顾公子呢。”
京城都知晓沈顾两家的婚约，两个孩子到了年纪，聚在一起自然会谈论此事。
两人金童玉女，站在一起郎才女貌，实在般配。
听到夫人们打趣，林清婉红着脸见礼：“清婉见过顾夫人。”
顾夫人朝她笑着点了点头，向几位夫人解释道，“路上耽搁了会儿，这才来晚了。”
视线却没有在她身上多留，反而立刻看向沈扶音。
“这位就是四姑娘吧？当真随了沈将军沈夫人，生得这般好！”
“可不是么？刚才远远地，我还以为灵斓从潼门关回来了。”
被冷落的林清婉脸上的笑意淡去，虽然早知顾家势利，但当真感受到时，仍旧不是滋味。
特别当追捧夸赞的对象是沈扶音时，林清婉心中更是不悦。
沈扶音颔首：“见过顾夫人。”
“好孩子，你与瑾淮年纪相仿，有空呀来顾家玩儿。”
这话，叫方才还言笑晏晏的夫人们，顿在了原地。
顾夫人不邀请顾瑾淮正经的未婚妻林清婉，却来邀请沈扶音？其中意思耐人寻味。
莫不是……
这话像是一巴掌扇到了林清婉脸上，却只能强颜欢笑揪着手中的帕子。
沈扶音浅浅一笑，当着夫人们的面，她不好拒绝，却也没有应下。
好在顾瑾淮及时出声：“若是得空，四姑娘同三姑娘一道来做客。”
这才使林清婉脸上好看些，扯了个笑来，忙将话题扯开。
夫人们你一言我一语又聊到了别的地方去。
林清婉越是大方得体地社交，越显得安静的沈扶音格格不入。
沈老夫人见她有些局促，拍着沈扶音的手，“若是不习惯，可以到殿外透透气。”
宫宴流程繁琐，只有圣上到了才能开宴，往往要等上好几个时辰，扶音第一次来，坐不住也正常。
林清婉正与旁人说着话，余光悄然偏移，注意到沈扶音起身出了长乐殿。
沈扶音刚出长乐殿，看到呈着酒的宫女鱼贯而来，她侧身避让时，身后响起一个声音。
“扶音。”
沈扶音回头，回廊转角处，正立着个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林云庭。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林云庭竟穿着太监的衣裳。
林云庭脸上的屈辱与窘迫，在看到沈扶音转身就走时，变成了慌张，他上前两步，叫住沈扶音。
“扶音，阿兄这次来，是想同你道歉的。”
听到道歉两个字，沈扶音脚步微顿，林云庭松了一口气，他便知道，扶音对他不是毫无情谊的。
“不必，我不需要。”沈扶音淡声。
话音刚落，眼前出现一只草编的兔子，一半已经干枯褪成黄色，一半仍旧是草绿。
在她的记忆中，也有一只这样的兔子，也是林云庭送她的。
那年她不到八岁，村里闹了饥荒，连下锅的粮都不够，哪里还有闲钱给林云庭买书。
林家人便商量着，将她送去给人做丫鬟，好赚钱补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