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林未晞的话,许墨紧绷的肩膀慢慢松弛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揉了揉脸,再抬起头时,眼神里虽然还有失落,但那股沮丧的阴霾散去了不少。“未晞,还是你懂怎么安慰人。”他扯了扯嘴角,这次的笑容真实了一点,“谢了。”
“跟我还客气什么。”林未晞笑了笑,“走吧,食堂快没菜了,我也有点饿了。吃完回去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安抚好许墨,陪他去食堂匆匆吃了午饭,又看着他回宿舍休息后,林未晞才松了口气,感觉自己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帮助朋友走出低谷,对他而言是一种近乎本能的责任。然而,这一番奔波和情绪疏导下来,他自己也感到一阵疲惫。这种对他人情绪自然而然的敏锐感知和付出,消耗着他自身的能量。
下午的生物实验课,内容是观察植物细胞的有丝分裂。四人一组,需要合作制作洋葱根尖的临时装片,然后在显微镜下观察、绘图。巧合的是,他和江屿又是一组。
实验过程中,江屿一如既往地高效、精准。他负责切片,动作稳得惊人,切出的薄片几乎透明。林未晞负责染色和盖片,因为中午安抚许墨消耗了精力,他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操作时差点打翻染液。
“小心。”江屿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同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迅速扶住了摇晃的试剂瓶。
林未晞吓了一跳,抬头正对上江屿看过来的目光。那目光依旧平静,但似乎比平时多停留了一瞬,像是在审视他的状态。“集中注意力。”江屿收回手,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抱歉。”林未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集中精神。
当他们一起凑到显微镜前观察时,距离不可避免地拉得很近。林未晞能清晰地闻到江屿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混合着实验室里淡淡的酒精味。他的手臂偶尔会碰到江屿的胳膊,感受到对方衬衫布料下传来的温热体温。
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让林未晞的心跳陡然加速,他只能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显微镜下的细胞世界上。
“看到了吗?中期,染色体排列在赤道板上。”江屿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而清晰,因为距离近,气息几乎拂过林未晞的耳廓。
林未晞猛地一颤,脸颊发热,赶紧点头:“看……看到了。” 他此刻的紧张,混合了实验的专注、近距离接触的悸动,以及一丝因中午消耗而残留的疲惫。
“嗯,绘图吧。”江屿直起身,拉开了距离,表情依旧专业而冷静,仿佛刚才的靠近只是实验的必要步骤。
林未晞深吸一口气,拿起铅笔,开始按照观察到的图像绘图。他能感觉到江屿的目光落在他的画纸上,像是在检查他的绘图是否准确。这种被审视的感觉让他更加紧张,画错了好几笔。
“这里,”江屿忽然伸手指着图纸上的一个位置,他的指尖几乎要碰到纸面,但又保持着微妙的距离,“纺锤丝的结构,画得不够清晰。”
他的指尖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林未晞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跟着那根手指移动,心跳如鼓。
“哦,好,我改一下。”林未晞连忙用橡皮擦掉,重新画过。
他能感觉到江屿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的笔尖上。整个实验过程,江屿的指导都严格围绕着实验本身,专业、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或眼神交流。但那种因近距离合作而产生的、无法避免的物理接触和气息交融,却像无声的潮水,一次次漫过林未晞因疲惫而略显脆弱的心防,让他心绪不宁。
实验结束,上交了报告后,林未晞感觉像打了一场仗一样疲惫,那种熟悉的、因过度共情和付出而产生的“情感过载”的疲惫感,再次隐隐浮现。
放学铃声响起,同学们陆续离开。林未晞收拾书包时,发现江屿还在整理实验台,将器材归位,动作一丝不苟。当他整理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时,经过江屿身边,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说了句:“今天……谢谢你的纸条,还有实验时的指导。”
江屿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不客气。应该的。” 他顿了顿,罕见地补充了半句,目光扫过林未晞略显苍白的脸,“你脸色不太好。注意休息。”
这句近乎直白的关心,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林未晞本就不平静的心湖,漾开圈圈涟漪。他愣在原地,看着江屿说完后便转身继续忙碌的清冷背影,心里那种被拉扯的感觉达到了顶点。
为什么他可以在察觉到别人需要时,精准地递上小纸条,甚至说出关心的话,却又在大部分时候,筑起那样高的围墙?
他走出实验室,傍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他回头看了一眼,江屿依旧在灯光下专注地整理着,侧影清冷而孤独。
这一天,充满了矛盾的信号:黑夜的低声提醒与白昼的刻意沉默,隐秘的纸条与公开的疏离,实验时不可避免的靠近与结束后迅速拉开的距离,以及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