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事其实本来是想和郁赫一块儿讨论的,符琨倒不是真的不想告诉他什么,只是架子得立起来。
至少不能让人看低了。
如果顺便能要多点好处就更行了。
郁赫没心情参与,但不代表事情就搁那儿。
毕竟这事不是他们心情不好就能罢工的。
随着在郁瑞身体里呆的时间延长,符琨越发明显地能感受到那种共情。
比如他在意识到这些人的无力、本该是郁瑞郁赫兄弟俩的痛苦——自己也可以很清晰地体会到。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那种泛滥同情的人。
在医院呆了太久了。
符琨早就学会了旁观。
他会因为某个人的遭遇感叹,但不会过多影响自己的情绪,这样对整个疾病治疗过程没有益处。
医者不自医。
“自”里面其实都是影响自己客观判断的主观情绪。
但他发现,他产生了本来应该属于郁瑞的情绪。
王妃怎么死的呢?
他好像能想象到。
郁王爷作为这里的领袖人物,是钦定的第一位“王”。
与其说是王,不如说是族长。
这就能解释清楚这儿人对整个王室态度的偏颇。
符琨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一定要立这么一个算起来没什么用的“王”,但可能与立个威信更好让这些迷茫的人对这里产生归属有关。
王统领全族,但他毕竟是封建领袖。
女性的地位,在身边男性遭遇不安时每况愈下。
但王妃这样的人,可以成为她们的精神领袖。
王妃可能会说,或许这样的生活没有意义,但他们可以自己创造生活。
在允许的前提下,她最大程度地接触、安抚妇女们,慢慢地,受了屈辱挨了疼痛的女性都来找她倾诉。
符琨不知道她们真正的情况,但他能想到最坏的诸如她们走在路上都能遇到侵害,甚至结束后不清楚黑暗处对方是谁,还被自己丈夫发现后的绝望。
只有这么一个老婆,再脏也就是打骂暴行忍着了。
至少还有。
王妃的温柔短暂地点亮了绝望里的一束灯光。
但黑暗太盛。
光亮远远不够。
可能是无处可承担的压力,像慢性、长期的损伤,在某次遇到强烈刺激——或者不需要刺激,积劳成疾,王妃也陷入不安迷茫。
活着为了什么呢?
困于一个连出路也没有的地方。
活着就是苟且。
那不如死去好了。
符琨思考这些假设的时候,脑海里总能看到一个皮肤苍白的女人,垂眸安静地站立着,手里攥着几尺长布。
不如死去好了。
就这般简单。
这不单单是王妃的悲哀,这是一整个地域妇女的悲剧。
哪怕郁赫没直接说一声“我的母亲,也是”。
符琨能同情到来自郁瑞的悲恸。
这会儿仔细想想,他怀疑当初知道董燃肚子里可能有个孩子的那种心理,好像也掺杂着郁瑞对林许泽怀孕的心路历程。
不止是他的担忧惊怕,还有郁瑞的一丝感触。
或许有一丝他当时察觉不出的喜悦。
林许泽不知道这里是个有尽头的囚笼,但郁瑞是明白的。
董燃说,他那时候真觉得自己也能生。
他说梦里的情况,符琨本来是觉得这孩子是两人心之所向,听完却觉得,郁瑞从来没有想过要一个孩子。
不然这么多年,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
这孩子是个意外。
所以哪怕是郁瑞,也只刚刚得知的情形下生出那一丁点的喜悦。
至于孩子慢慢长大到呱呱落地,符琨相信,这俩人对孩子的爱意并不会少。
父母之情在逆境中尤为突出。
……
两人拉着站起来之后又很自然地松开手,擦着衣袖挨着并行。
为了让小孕夫走得轻松,符琨放小了步子。
走了一段路,还没出宫,有两个人提着他们的包,追了上来。
“王爷,王吩咐我们来送您这些物什。”
两人一身黑衣,步伐稳而轻,脸色有郁赫不勾唇的那种同款的清淡感,看着不像普通人。
符琨没多打量,接过道了谢。
他们的背包不算重,但也不算轻,他们送来的东西里也没有他们放外面的帐篷睡袋这些东西,大概被昧下了。
毕竟那些东西一看就没有危险。
而且材料还很不错。
董燃伸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