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这么抖,能端稳碗?”燕煜肆坚持地又往前挨了些,“万一你没端稳,浪费了饭不说,我又得唤马大人进来换被子。张嘴。”
马玄才派人来将沾了血的被褥换下,燕煜肆可不好意思再麻烦他。
李浮川拗不过燕煜肆,只得僵硬地顺了他的意思。
喂了几勺后,苍云也反应过来自己这举动颇为唐突,尤其当天策低头含住勺子,又抬起眼来看他时,那感觉怎么都怪怪的。
偏生李浮川还疑惑地问:“这么盯着我做甚?我脸上有东西?”
燕煜肆摇了摇头,捏着勺子的手不由地紧了紧。纵然他有意绷住了面上神情,可碎发间发红的双耳又将他窘迫的心情卖了个彻底。
李浮川假装没看到,就着他的手喝完了整碗肉粥,一边用饭一边在心里狂笑:“这武林天骄怎么那么容易害羞。”
待两人用过饭,马玄掐着点出现,敲响了监房的门:“燕煜肆,放风时间到了,收拾好赶紧出来。”
燕煜肆没想到狱中还有这项活动,讶异地与李浮川对视了一眼,大声答道:“就来。”
行监管之责的大唐监狱不仅要求犯人定期劳作,放风亦不能缺席,若因身体抱恙或其他原因无法到场,需特别向狱吏报备。
不过,寻常犯人并无“请假”这项待遇,除非他们能弄到些好东西孝敬官差。
燕煜肆刚入狱那两日身体不适,马玄识趣地没叫他出去,而受他“庇护”的李浮川想来也不用拖着一身伤去外头暴晒,毕竟马玄刚刚也没喊他。
苍云瞄了眼窗外稍沉的日头,对天策说:“那我去了?你好好在屋里休息,有什么事就唤外头的狱卒。”
李浮川懒懒地躺在床上,冲燕煜肆摆了摆手:“我哪里使唤得动他们,你去吧,正好我困了,想睡一会儿。”说完,他把头往被子里一闷,直接没了声。
燕煜肆忍俊不禁,给李浮川掖好被角,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
门外,马玄正把玩着手中的镣铐,见人出来,他循着空隙望了眼床上那团鼓包,蹲下身,熟练地给燕煜肆戴上脚铐。
燕煜肆由着他动作,偏头对旁边值守的狱卒礼貌地说:“若一会儿里头那人有什么需要,可否劳烦大人应一应?”
狱卒拿不定主意,求助地看向马玄,直到亲眼瞧着马玄点了头,他才应声答道:“好。”
得了这声保证,苍云放下心,跟着狱吏朝外走去。
拐过几个弯,待四下无人,马玄才说:“申请通过了,以后那个恶人就跟你住一起。”说罢,他扭头叮嘱道,“毕竟你们阵营不同,这件事我不会告诉浩气盟,你自己多注意点。”
“多谢马大人。”有了马玄这句话,那伙人再想找李浮川的麻烦,就得先过自己这关。燕煜肆呼出口气,宽慰地笑道,“马大人安心,我自有分寸。”
马玄本意是想提醒燕煜肆保持警惕,别到时候真着了恶人的道。然而对方笑容灿烂,好似正为此高兴,着实令他不知该说什么好。
罢了,那恶人瞧着也不是什么厉害角色,想来武林天骄没那么容易出事,大不了……自己多看着些。
狱吏带苍云来到集合点时,还有些囚犯未至,两人索性靠在角落稍作休息。
燕煜肆抱着双臂倚墙而立,双眸无神地凝视着脚下行过的蚁队,整一个陷在思绪中无法自拔的状态。
他在思考李浮川之前那番分析。
仔细想想,既然马玄能看在钱的份上答应浩气盟照顾自己,难保其他人不会被有心之人收买。
早在天策问及“你是不是惹到了谁”时,苍云脑中就隐约浮现出了一个答案。只是天策已经被自己连累得够惨了,他不想他被卷得更深,才巧妙地岔开了话题。
燕煜肆自认为人谦和,在盟中少有与人闹红脸,且从不给自己树敌。若让他猜谁最想让他死,他心里倒是有个人选——那个诬陷他杀害同袍的元凶。
虽不知那人是谁,可他既然没能弄死自己,势必会有后招。
如今看来,那人不仅下手快,消息还很灵通。自己才过检查就被恶徒围攻,危机刚解除,又悄无声息地糟人毒害。如此一环扣一环,简直不给人喘息时间。
这真的是一个人能有的反应速度么?
一想到这狱中不知有多少人在暗处窥视自己,给不知身在何方的那人传递消息,燕煜肆就深感棘手。
他苦恼地抓了抓脑袋,正叹着气,突然听到马玄呵斥了声:“做什么?我可警告你,再敢打架斗殴,就不是关暗室那么简单了!”
他猝然抬头,却见洛贺山押着几名犯人姗姗来迟,走在最前头的可不就是那日手持砍刀、又被李浮川打晕的那名恶徒?
马玄见他朝这边走来,呵斥着令他停下。
而那人一改往日的凶狠,满脸堆笑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