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并未设置专门的医馆,马玄让燕煜肆先带李浮川回他自己的监室,又命守在门口的狱卒去弄些热水来,自己则去请医官。

    也不管对方身上的血是否会弄脏被褥,苍云一进门就将天策抱到床上安顿好,俯身查看起他的伤势。

    拉开赭衣后,浓烈的血味扑面而来,苍云捏了捏鼻子,担忧地直往天策身上看。

    李浮川身上的刀口确实多,大大小小,仿佛要将他整个人割裂。幸而这些伤没落在要害上,最惨不忍睹的腰腹也已止住血,看上去暂时还好。

    恰逢热水来了,燕煜肆将帕子拧得半干,轻轻帮他擦去血污。昏迷中的李浮川似有所感应,眉头微拧着稍稍侧过脑袋,只是眼睛仍没有要睁开的意思。

    灰和血擦得差不多后,那张惨白的脸看上去总算稍微好了些,燕煜肆松了口气,又拧了次帕子去拭李浮川身上的血。

    这具身体伤势不轻,他没敢太用力,生怕触及伤口。平日里挥舞重兵也毫不含糊的双手如今却将劲一压再压,仿佛在对待一个易碎的瓷娃娃。

    蜜色的皮肤在擦拭下逐渐恢复了原本的颜色,盆中的热水也染上了层淡红。

    马玄进来时,燕煜肆刚给李浮川擦完胸口,见人身后跟了名提着药箱的医官,他赶紧起身,给医官让出位置。

    医官也不含糊,干脆地放下药箱,一屁股坐到床边,开始为人把脉。

    发现此人脉象稍弱,但气息仍稳后,他心里顿时有了底。再一试额头温度,有些发热,但不算太烫,悬着的心便落了大半。

    仔细检查过李浮川的伤势后,医官得出的结论与燕煜肆所想大差不大:“没伤及要害,只是伤口太多,有的地方伤得深,需尽快处理。”

    “我先给他包扎下,待退烧药煎好再遣人送来。至于后边如何,先静养,观察一段时间,注意别让伤口沾到水。”

    “静养”一词对狱中犯人而言算得上奢侈,但人都伤成这样了,再折腾下去怕是真会没命。

    马玄默默盘算着不若介时狠狠敲他一笔,热络地帮着医官给李浮川上药。

    燕煜肆也没闲着,小心地撑着李浮川坐起,将满是血污的赭衣从他身上剥下,拿起帕子继续为人擦拭身体,方便医官动作。

    然而,当他把血色最多的腰腹处清理干净后,其下露出的东西却让他脑子发懵,好似瞬间被冻住了血液。

    一个左右对称的战斧标志缀在了李浮川的右腹上,两斧背靠彼此,斧刃向外,中间的三个小点则将其间的空白区域扭曲得宛如骷髅。

    这又小又红,仿佛某种图腾的标记落到燕煜肆的眼中,顿时烧得他双眸微红,胸口发热,手中帕子也一个不稳掉在了床上。

    恶人谷?李浮川怎么会是恶人谷的人!他……他分明……

    冥冥中,苍云好像突然明白,为何天策看着这么老实却身在狱中,为何他对自己的态度会这般急转直下。

    恶人谷与浩气盟的对立关系在江湖上人尽皆知,两方人马每每遇上,总免不了一场见血的恶战。身为浩气盟高层队伍之一的武林天骄,确实有叫低阶恶人闻风丧胆的资本。

    他一定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才会刻意疏远!

    其余两人也注意到了这件事,不过,在这狱中待久了,什么人没见过?恶人谷弟子是大唐监狱的常客,他们对此早见怪不怪。

    知晓部分内情的马玄看燕煜肆完全沉浸在了震惊中,开口道:“先帮忙把伤口处理了,有什么之后再说。”

    燕煜肆眸光微闪,迟钝地点了点头,捡起手边的帕子继续帮忙。

    罢了,救人要紧,等人醒了再问也不迟。

    苍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协助医官和狱吏将天策身上的伤尽数处理妥当。

    不过,这事给他带来的震撼太大,待狱吏送走医官回来,看到的就是苍云呆愣地坐在床边,双眼无神地盯着地面出神的景象。

    “武林天骄大人,顺手救了个敌对的感觉如何?”马玄怀着调侃的心思拍了拍燕煜肆的背,问,“要我现在就把他带回去么?”

    燕煜肆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抬起头时,那双清澈的眼眸迷茫密布。他盯着马玄,张了张嘴,似想说什么,可终是重重地叹了口气,低声道:“算了。”

    就在马玄没搞懂他想做什么,准备凭主观臆测把李浮川带走时,燕煜肆抓了抓脑袋,突然问:“马大人,你能不能安排下,让他往后跟我住一起?”

    若今日没有识破天策的第二层身份,苍云压根不会那么犹豫。

    然而,在明知李浮川是恶人谷中人的前提下,这个决定就显得尤为可笑。一个武林天骄,要求与敌对阵营的人同住,算怎么个事?

    连马玄都对他这话很是意外,迟疑道:“武林天骄大人,你确定?”

    “嗯。”燕煜肆有气无力地应了声,脸上看着纠结,可嘴上却说,“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现在让他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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