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煜肆怔怔地瞧着,被对方身上那股不怒自威的压迫感刺得绷紧了神经。
奇怪,这人明明救了自己,为什么自己看到他会这般如临大敌?
来人对苍云的警惕浑然不觉,收起攻势冲他吹了声口哨:“没事吧?”
目光再落到那张脸上时,方才那对蹙起的剑眉已然舒展,温柔和关切荡漾在那张颇为老实的脸上,什么野性、戾气尽数消失,刚刚那叫人喘不过气的威压也仿佛是一缕错觉。
“多谢,我……”燕煜肆回过神,正欲道谢,抬眼却见对方身后有名恶徒颤颤巍巍地起身,朝人举起了棍棒。
他瞳孔一缩,一声“当心”刚出口,手中断棍便被猛地掷出,准确无误地砸在了偷袭之人脸上,当场将人砸得瘫倒在地。
那人讶异地回身一瞧,随即笑道:“该是我谢谢你了。”
“举手之劳罢了,况且刚才你也帮了我。”眼见这场闹剧总算结束,燕煜肆松了口气,郑重地向那人抱拳道谢,“多谢兄台出手相助。”虽然没有他自己也能应对,但既得了帮助,该有的礼数便不能少。
“谢就不必了,友军有难,拔刀相助是应该的。”
许是苍云脸上的迷茫太明显,那人轻咳了声,解释道:“看你的招式套路有点儿像苍云使刀那挂,巧了不是,天策府李浮川,幸会。”
同为“大唐铁壁”的天策军和苍云军在战场上是生死之交,私底下关系自不必说,江湖中交好的天策、苍云弟子亦比比皆是。
燕煜肆最要好的兄弟就是个天策,一听李浮川也出身天策府,登时倍感亲切:“果真?那可真是巧了。”他学着对方的口吻自报家门,“苍云堡燕煜肆,幸会。”
李浮川粲然一笑,垂眸扫过躺了一地的恶徒,话锋一转:“看你人还挺好相与的,方才怎的会被围攻?还……”他一言难尽地瞄了眼躺在脚边的那把刀,“还惹上个带刀的。”
这话可问到点子上了,燕煜肆也一头雾水,抱着双臂摇了摇头:“不清楚,我今天刚到这里,才过检查,转头就遇上这些……”
“干什么呢你们!”走廊内陡然传来一声怒喝,不知从哪冒出的一干狱卒迅速逼近,长枪朝内,将二人连同那些恶徒一道团团围住。
一名陌生的狱吏自狱卒身后疾步走来,扫了眼倒在地上呻//吟不断的几人,眉头一竖,斥道:“好你们俩小子,进了大唐监狱还不老实,竟敢聚众斗殴。来人,都给我押去刑房!”
持枪的狱卒闻声而动,立马朝两人逼来。
到底面对的是官差,又是在别人的地盘上,燕煜肆没敢轻举妄动,任狱卒按着肩膀将他的双手束缚在背后:“大人,事出有因,还请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人难道不是你打的?”狱吏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挥手下令,“带走,一个都别落下。”
“是我打的没错,可……”燕煜肆一边被推搡着往前走,一边奋力辩解,“可是这几个人先动的手,他们还带着刀呢!望大人明鉴!”
一听有刀,狱吏脚步一顿,打量起狱卒手中的那把砍刀。此等利器在狱中可算违禁品,一般人压根弄不到,怎么会出现在囚犯手中?
狱吏品出一丝不对味,探究的目光在燕煜肆和恶徒之间转了个来回:“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刀?”
最能问出缘由的恶徒之首此刻昏迷不醒,其余几人亦恹恹地被狱卒架在中间无法应答,燕煜肆只得硬着头皮说:“我也不清楚怎么回事,刚检查完就被他们围住,然后就……”
就是你看到的那样了。
瞧狱吏的目光转向天策,苍云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又磕磕巴巴地补充了句:“此事和他没关系,他……他就一路过的,看我被围攻才……才顺手帮了一把。”
狱吏盯着李浮川看了片刻,又瞥了燕煜肆一眼,依旧是那冷硬的两个字:“带走。”
燕煜肆没招了,只得闭嘴跟着狱吏。
到底殃及了旁人,走出去一小段后,他实在过意不去,悄悄偏过头,小声地对李浮川说:“抱歉,连累你了。”
许是没料到他会道歉,李浮川转过来时,脸上的讶异一览无余。但他很快浅笑着摇了摇头,比着口型无声回道:“无碍。”
得了这句话的武林天骄依旧心事重重,脑内天马行空地预估着即将到来的刑罚。
一行人顺着昏暗的走廊向他来时那条路走去,当拐进通往刑房的那条小道后,周围静得出奇,连墙上的烛火好像都要比其他地方黯淡几分。
燕煜肆打了个寒颤,惴惴不安地看向狱吏。
狱吏面色如常,领着他们来到一个铁门大开的房间前,冲苍云抬了抬下巴:“进去。”
里头没有点灯,也没有天窗,浓墨似的漆黑充斥着这方不大的空间,仅门口透进的烛光能将这份黑暗撕开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