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移梅来汴京
不知何时已离开廊柱,“是啊,起风了!”

    她拢了拢披风领口,目光重新落回那堵爬满枯藤的墙上。

    墙面还留着半道浅浅的划痕,想来是赵光美方才翻墙时踩出的印子。可若是被晋王或其他巡查的人瞧见,怕是要坏事。

    想到这,李从宁顺手把痕迹掩了才回屋,又瞥见桌上放着的梅花酥,是赵光义送来的,她还没动过。

    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甜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像极了她此刻的处境。

    明明念着故土,却要在敌营里强装顺从;明明握着一丝希望,却要在刀尖上一寸寸寻找生路。

    从前她敢跟父皇争女子能否做大事,如今就敢跟命运争一条回家的路。

    只要再等几日,等摸清了守卫的规律,她就能翻过那堵墙,而不用依靠赵光义出去。等她找到散落在汴京的南唐旧部,把他们全都重新聚起来。

    到那时,她就能带着他们,一步步往南走,回到金陵,回到那个有梅花、有桂花香的地方。

    准备行动的那个白天,赵光义再次来到了侯府,还让人又抬来了十几盆半开的梅。

    新梅的香气,裹着江南特有湿润的寒气漫过来,一嗅便知是从故土移栽来的,那是金陵城外梅林特有的清冽。

    “前几日见侯府院中的梅开得疏淡,想着金陵的梅开得更盛些,你该念金陵的梅了,便让人连夜从金陵梅林移了几株来。”

    赵光义走到花前,指尖轻轻拂过花瓣,碾了碾半开的花苞,像在掂量什么,目光却始终落在她身上,语气带着温和,“连夜让人从金陵移来的,还带着土气,该能活。”

    李从宁心口忽然暖了下 ,可这暖意刚冒头,就被 “他是灭南唐的人” 的念头压了下去。

    她屈膝行礼,幅度恰到好处,声音温软却带着点些许疏离。

    “晋王费心了,只是侯府简陋,怕是委屈了晋王所赠之花,辜负了殿下的心意!”

    “花不委屈,委屈的是赏花人。”赵光义上前一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他衣上的墨香混着梅香扑过来,指尖几乎要碰到她鬓边的碎发,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倒不像掌权者的试探,更像怕惊扰什么的低语。

    “明明念着江南,却要困在这汴京的院子里,连朵像样的梅都见不到。”

    李从宁捏着披风系带的手紧了紧,指腹掐进绣线里,刚才他拂雪的瞬间,她竟想起母亲从前帮她掸去发间碎雪的模样,那点晃神太危险。

    她忽然侧头,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刚好避开他的指尖,垂着眼道:“能在汴京见到江南的梅,已是从宁的福气。只是晋王是皇室贵胄,从宁是罪臣之妹,您若频繁出入侯府,怕落人口实,于您名声不利。”

    “名声?” 他眼底的暖意却没散,指尖悬在半空,竟有几分无措。

    他方才只是想碰一碰她鬓边的碎发,没想着逼她,“在你心里,本王是什么名声?若我偏要护着你,谁敢说你是罪臣之妹?谁又敢议论本王?”

    他往前又凑了半寸,气息扫过她的鬓角,痒得人发麻。

    “你像这江南的梅,初见时惊艳,细品才知有风骨。我把梅移来汴京,是想让它陪着你,也想让你知道,汴京未必没有你的容身之处。”

    这话里的 “在意” 太直白。

    她瞬间清醒,攥紧系带的手更用力了。

    “晋王的好意,从宁心领。” 她依旧垂着眼,声音里的温软淡了些,多了几分坚定。

    “只是这梅留在侯府,若是养死了可惜,明日我让人送回晋王府,也好让殿下日日赏到江南景致。”

    赵光义的手僵在半空,眉骨不可察地蹙了下,喉结动了动,像是想再说什么,却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眼底的暖意一点点冷下去,竟浮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还有点慌。

    他怕她真把梅送走,连这点借口来看她的由头都没了。

    “不必了!” 他收回手,声音沉了沉,却没了刚才的压迫感,反倒像在妥协,“梅暂且留在这,你好好养着吧”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攥紧袖口的手上,语气里掺了点急。

    “若是养死了,或是想送走…… 本王自有办法,让它在侯府开得长久。”

    最后几个字说得重了些,可李从宁听出了那重音背后的不安,不是威胁,是怕失去。

    这认知刚冒头,她就掐灭了:他是赵光义,是灭了南唐的人,他的不安,不过是怕失去一个能牵制南唐旧部的筹码,不是真心。

    而他没再看她,只是转身离开。玄色袍角扫过花盆,带落了一片半开的花瓣。

    那片残红飘落在地,很快被他的靴底碾进泥土里,渍开一小团浅痕,像极了金陵破城那日,宫墙上溅的血。

    廊下的风卷着梅香扑过来,李从宁却觉得后背发寒 ,连指尖都凉得发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