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恩赏
那动作,像极了金陵城破那日,他带着曼陀罗花自房顶一跃而下。

    “不是赵光义的人。” 李从宁转身回到桌前,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若真是他派来的,直接让守卫进来搜查便是,不必翻墙窥探。或许是江南旧部想递消息,又或是……”

    她没把 “林侍卫” 三个字说出口,怕给李煜和窅娘空添希望。

    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宋兵的呵斥声,紧接着是马蹄声远去的动静,看来黑影惊动了守卫,却还是让他跑了。

    “不管是谁,往后咱们说话做事都要更小心。” 李从宁转身回到桌前,“赵光义本就疑心重,今夜上元夜我又借故离府,他定然会更盯紧咱们。”

    李煜点点头,脸色比刚才更沉了些:“都听你的。只是阿宁,你要答应兄长,别拿自己的性命冒险,咱们现在活着就不容易,若连你都出事了,这南唐的念想,就真的断了。”

    “我知道。” 李从宁看着他眼底的担忧,心头一暖,又添了块炭火进炉子里。

    “我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更不会让南唐的念想断在我手里。兄长放心,只要咱们撑到旧部重新聚起,一切就会有转机。”

    夜渐渐深了,虽然已是上元佳节,但还是春寒料峭,偶尔还飘点雪花,细小的雪粒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有人在窗外悄悄走动。

    李从宁坐在炉边,看着跳动的火光,指尖又摸向袖中的玉佩。

    方才的黑影、赵光义的疑心、林侍卫的下落、老刘的承诺…… 无数线索像乱麻似的缠在她心头。

    可她知道,自己不能乱,她是南唐的公主,是兄长和宗室唯一的指望,就算前路再难,也得一步步走下去。

    第二日清晨,天刚刚亮,院外就传来了车马声。

    窅娘隔着窗纸往外看了一眼,慌忙回来禀报:“公主,是晋王府的人!他们还抬着几个大箱子,像是送东西来的。”

    李从宁心头一凛,起身整理了衣襟,刚走到廊下,就见赵光义的亲卫正指挥着人搬箱子。

    为首的侍卫见了她,立刻上前躬身:“永嘉县主,晋王殿下吩咐,特送来三个月的米粮、炭火,还有些太医院的补药,给侯爷调理身子。”

    她看着那些印着晋王府标记的箱子,心里像压了块石头,赵光义这是在示好,更是在敲打。

    他用这些东西提醒她:她的生死、侯府的存亡,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替我谢过晋王殿下。” 她屈膝行礼,语气平静无波。

    “殿下说,县主和侯爷是南唐宗室,理当受此照料。” 亲卫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殿下还说,若县主有任何需要,让人去晋王府说便是。”

    待亲卫走后,窅娘忍不住皱眉:“这晋王也太奇怪了,送来这么多东西难道真的对主子……不然怎么连您从前喜欢的锦缎都知道?”

    李从宁侧眸,也瞥见最上面的箱子里露出一角锦缎,竟是金陵织造局特有的云纹料子。

    看来是特地打听了她的喜好,这份心思,比直接派兵监视更让人觉得脊背发凉。

    “他觉着兄长文人性弱,没什么复国的心思,宗室里只有我在想着回江南。” 李从宁合上箱子,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

    “所以才用这些东西拉拢我、监视我,他怕我真的闹出什么大动静,更怕我死了,南唐的旧部没了牵制,会在江南掀起叛乱。这些,不过是他稳住我的筹码罢了!”

    “那这些东西…… 咱们要吗?” 窅娘看着那些箱子,眼里满是犹豫。

    “收。为何不收?把这些东西清点好,全部收起来。” 李从宁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 往后都能用得上。”

    毕竟府里的米粮确实快断了,炭火也只够再烧几天,若是不收,大家怕是要冻着饿着。可如今收了,又像是欠了赵光义的人情,往后更难脱身。

    李从宁站在廊下,看着那些印着晋王府标记的箱子,忽然觉得这汴京城像座镀金的囚笼。

    赵光义用这些 “恩典” 做笼子的栏杆,看似华丽,却把她和南唐宗室牢牢困在里面,连呼吸都要受他的掌控。

    他想折断她的翅膀,可她偏偏不愿成为这折翼的笼中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