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从宁心头一紧,攥紧了袖中的玉镯,母亲当年把这镯子套在她腕上时,说 “阿宁要护好自己,别轻易落进旁人的圈套!”
可如今身处绝境,想要破局,赵光义这圈套她就必须得入。
李从宁上前半步,屈膝时裙摆扫过冻硬的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
“殿下息怒。许是底下人一时疏忽,并非有意怠慢。如今除夕之夜,不必为这点小事动气,更不必因此责罚旁人,免得扰了殿下的兴致。”
她话说得软,姿态却不卑不亢,既给了赵光义台阶,又没让自己落得仰人鼻息的境地。
她垂着眼,没看他,却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发顶。
他眼底的怒意渐渐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复杂的神色,似欣赏,又似探究。
“县主这是替本王着想?只是本王既说了要照拂侯府,就容不得旁人这般敷衍!”
这话像一缕细烟,轻轻绕在李从宁心上。他上前披风扫过她的手背,留下一点短暂的暖意。
李从宁往后退了半步,避开那点温度,却见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腕间的玉镯上,那眼神深不见底,像要透过玉镯,看清她藏在袖口的心思。
李从宁垂了垂眼,手指悄悄蹭过袖口,手镯冰凉的触感让她保持着清醒:“殿下言重了。从宁不过是阶下囚,能有口热糖水已是万幸,不敢奢求更多。”
“阶下囚?” 赵光义忽然又上前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近。
他应该能看见她眼底未散的警惕,她也能看见他眸子里自己的影子。
他抬手,指尖几乎要碰到那只玉镯,却在半空停住,转而落在她冻得发红的手背上,只碰了一下,就收了回去,指尖还残留着她手背上的凉意。
“县主何必如此妄自菲薄?你若肯,何至于做阶下囚?”
那点温度像火星,烫得李从宁指尖发麻。她攥紧手,把那点麻意压下去,抬眼时,眼底映着灶火的微光。
押她来汴京的人是他,如今这困境之中给她体面的还是他。
赵光义这样的人,身边从来不缺美艳的女子,他之所以愿意把这份特殊给她,是因为她尚且有利用价值,厉害的猎手更喜欢有实力的猎物,所以她要入局,可又不能失了风骨去依附。
“殿下的肯,是要从宁忘了金陵城破的雪?”李从宁试探开口
赵光义的指尖顿了顿,忽然笑了,那笑意藏在眼底,捉摸不透。
“县主倒是直白。只是你该知道,汴京的冬天比金陵冷,单凭这点糖水,护不住侯爷,也护不住你自己。”
他转身从亲卫手里接过一个铜制暖炉,放在桌上,炉身还热着,“往后府里缺什么,让门口的人去晋王府说一声。”
李从宁看着那只暖炉,铜面映出自己的影子,渺小又倔强。
她知道这暖炉是糖,可裹着的却是看不见的囚笼。
她再次屈膝,这次却抬了眼,直视着赵光义的眸子,声音平静却坚定。
“谢殿下体恤。只是兄长素来喜静,不愿过多叨扰。若真有需要,从宁自会向殿下求助。”
赵光义看着她眼底的那点倔强,忽然伸手,指腹轻轻拂过她鬓边的碎发,那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掌控力:“好,本王等着县主!”
他转身离开时,门帘再次落下,把风雪和那点暖意都关在了门外。
李从宁站在原地,指尖触到手腕上玉镯的冰凉,忽然想起母亲玉镯的温度,他能给的体面,从来都是裹着糖的囚笼。
而她要做的,是咬碎这糖,挣开这笼,哪怕掌心沾着糖渣的黏腻,也要握着这碎糖的力气,走下去。
除夕夜的烛火渐弱,李从宁独自坐在桌前。
她从袖口摸出玉佩,上刻着唐字,冰凉的玉质下似还藏着经年的余温。
这玉佩的来历,要追溯到她还是金陵宫中日日缠着父亲撒娇的稚童。
那年她不过十岁,趁宫人不注意偷溜出皇城,想看看市井里叫卖的糖画,却没成想刚拐过街,就被几个蒙面山贼掳进了城郊的破庙。
她吓得缩在角落哭,是同样年幼的林侍卫赤手空拳跟山贼搏杀。
那山贼的刀划破他胳膊时,血溅在她素色的裙摆上,她至今记得林侍卫把她护在身后时的声音:“公主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后来林侍卫打走了山贼救出了她,一路背着受了惊的她走回皇宫,父亲又疼又气,既责她顽劣,又感念林侍卫的忠勇,便将这枚刻着 “唐” 字的玉佩赏了他。
这玉佩是传下的旧物,虽不算极品,却能凭此在紧急时号令唐军,是实打实的信任与体面。
这些年林侍卫一直把玉佩妥帖收着,从未轻易示人,更没动用过那号令之权。
李从宁怎么也想不到,他第一次将玉佩拿出来,竟是